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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郁(2 / 3)

房间里面有三床病号,见有人开门,最靠近门的那一床旁边的陪护淡淡扫了容艺一眼。

那目光很尖锐,带着刺。像看热闹似的,琢磨着这应该是二床的亲戚。反正不可能是一床的。一床那女人搬进来两天了,愣是没一个人来看她。容艺也没客气地回看了那个陪护一眼。

她五官很立体,连看人的眼神都是有攻击性的。那个陪护很快没再看她,装作忙碌地在配置药品。三个床位之间只用一层白色的绢布隔开,容艺一床一床扫过去。最靠门的是三号床,上面躺着个头发有点白的女人,刚刚看容艺的那个陪护应该是她的女儿。

尽管她看向容艺的眼神没什么善意,但她看向自己母亲的时候,简直柔和地不得了。

她把试好温度的药递到她母亲面前。

“妈,起来吃药了,再不吃你的病好不了。”听起来多么母慈子孝。

容艺继续看向第二床。

这上面也躺了个中年女人,她脸色倒没第一床上的那个病号那般苍白,脸上还噙着笑。

她的丈夫刚替她削好一个苹果。

她嫌一整个苹果不好嚼,便不吃。

她丈夫却很体贴,索性给她切成小块,用牙签刺着吃,那女人见状,才勉强吃了几块。

看起来多么琴瑟和鸣。

容艺继续往前走,看向最里面那床。

这床靠窗,柳曼秀半躺在床上,身子侧着,对着窗。窗外面没有风景,只有一堵墙,压抑地厉害。

柳曼秀很安静地缩在病号床上,一直对着窗,也不知道一堵墙有什么好看的。

容艺站在她床边,叫了她一声:“妈。”

柳曼秀猛然转过身来,眼睛哭的有些肿,下面的眼泪也没来得及擦干。见是容艺,她才很快地擦了擦眼睛下面的泪痕,喊了她一声:“小艺,你怎么来了?”

她脸色苍白的厉害,很难想象,仅仅只是两个月没见,她又瘦了好多。连头上都开始有白头发了。

容艺鼻尖一酸。

强撑着舒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问:“黎淳呢?”柳曼秀又重新把目光偏向窗外的那堵墙上,声音虚弱的快要听不见:“我不知道。”

“不知道?"容艺没太明白柳曼秀这话的意思。“嗯,"柳曼秀又擦了擦眼睛,这一个月来,她几乎是没日没夜地哭,每次都以为眼泪要被哭干了,“邻居送我来的。”容艺一听,心里忍不住地冒火:“黎淳去哪了?”柳曼秀没说。

容艺有些失望:“他是不是又去赌了?”

她知道黎淳好赌。

“赌”这种东西,对于人性来说就是一场巨大的考验。人都是不知餍足的。欲|望膨胀的速度要比理智成长的速度快的多得多。“嗯。“柳曼秀这次总算没再遮掩。说完以后,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房子输完了,还欠了很多债。要债的前几天还找到家里。”她边说边忍不住啜泣。

黎淳赌的越来越厉害,把所有的钱输完了还不够,还不惜贷款去赌。要债的上门来催,他怕的不行,索性撇下柳曼秀自己跑了。柳曼秀被要债的找上门一顿威胁,实在没承受住昏了过去。那几个要债的怕弄出事来,赶忙走了。

好在邻居好心,发现了倒在门口的柳曼秀,还给送到医院里来。“行了别哭,"见柳曼秀这副样子,容艺心里也不好受,她走过去,抽了几张纸递给柳曼秀,劝道,“钱没了,可以再挣,别再把身体弄坏了。”“我的身体我知道。“柳曼秀语调很淡,仿佛已经静静接受自己命运的到来。她扭头看向容艺:“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别说了。”容艺皱眉。

柳曼秀低头打开旁边的柜子,一边咳嗽一边从里面找东西,许久,才从里面摸出一个包,然后从里面倒出一张卡。

递给容艺:“这里面,还有我存下的一万块。你拿去用。”容艺一把把那卡打翻:“我不要。”

柳曼秀叹气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长:“我知道现在太晚了。”“少给我胡思乱想,我不要你的钱,你安心给我躺在这里养病。"容艺喉咙越来越酸,一度快要说不下去。

她是柳曼秀生的,性子有很大一部分继承自柳曼秀的性格。她做事情计较着付出与得失,时刻害怕欠着别人。柳曼秀也是这样。

就连跟自己的亲生女儿,都算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会想办法的。"容艺眉头皱的比任何一次都要深。她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求助的人一-除了,魏山南。如果去求魏山南的话,他一定会帮的。容艺知道。想到这儿,她眉心稍微舒展了些。

可偏这时,柳曼秀紧张起来,仿佛洞悉容艺的想法似的,她抓着容艺的衣角,情绪激动道:“别去求你魏叔,不要让他知道,算妈求你。”她不想让再欠着魏山南什么。

“妈,可你知道的,魏叔叔他…“容艺还想解释。她知道魏山南对待柳曼秀的感情从来没变过。只是这一切,柳曼秀根本都不知道。“你要是敢去求他,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柳曼秀攥住容艺的手突然松了下去。就像垂死挣扎的溺水者放弃救命的稻草。她苍白的脸上泪痕纵湿,整个人都憔悴极了。容艺深吸一口气:“我不会找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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