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预想中,该是他将她们母子二人共同拥进怀中,可如今他却无论如何也不能上前一步。禅真还抗拒着他,他若强行靠近只会引得她难过哭泣,他前世已是对不起她,今世更是不能再行错一步。
因此他只是站立在床边,“朕命御医看过,昭儿的身子康健无异,今世定能平安无恙地长到成岁。”
禅真脸上的神情松懈了一些,望着元昭的目光更加温和,仍旧未抬头看他。陈定尧早已习惯了她向自己撒娇玩笑,习惯了她看向自己时总是满眼的倾慕,如今一夜之间回到了前世,让他比之前更加难以接受。他可以忍受她一辈子不爱他,只要她在他身边便好,但他不能忍受在得到她的真心后又失去这一切。
得而复失,原来是这般滋味。
“禅真……“他试图唤起她对自己的一丝情意,却被她冷冷打断。“陛下,我现在并不想见到您。”
“联……“他还欲再说些什么挽留,下一刻见她终于抬头望向自己,然而却是满眼的冰冷,更让他从中看出了一丝委屈。“你说过不会再强迫我,不要让我更恨你。”他默默咽下了到嘴边的话,原来禅真也成长了,她知晓他的软肋,更懂得如何拿捏住他,而不像前世一样不顾一切与他拼的头破血流。这样的禅真是他亲手宠出来的,他不知是喜是哀。“朕会走,你莫再哭,要照顾好自己。"他张着口,其实还有千言万语想要交代,可看她立即垂下头去一副不肯多看自己一眼的模样,千言万语也只化作了一句,“多保重。”
禅真强忍着没有抬头目送他,在他走后屋子里陷入一片寂静,许久之后一滴眼泪忽然“啪嗒"一声落在元昭的脸上,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元昭从睡梦中惊醒,却并没有哭,只是睁开了大大的如黑葡萄般的眼睛,他还看不清楚画面,却有意识地朝着让自己感受到温暖的怀中钻,嘴里“啊啊"地叫着。
禅真摸着他的脸,声音很低:“你父皇是个坏人,我们不要他了好不好?”元昭听不懂,只是“啊啊"地冲她笑着,脸颊两边浮现出浅浅的梨涡。“娘亲知道你喜欢他,"禅真伸手轻轻戳着他肉乎乎的小脸,“可他太坏了。前世她生下元昭后身子便不大好,经常要卧在床榻上,对元昭的教养有心无力,因此大多时候元昭都是陛下手把手带着。即便她恨着他,可也不得不承认他对于元昭实在是一个再好不过的父亲,她抱着元昭的时间几乎还比不过他多。元昭在他面前从来没有寻常皇子对他的惧,敢爬在他的身上撒尿,也敢在他的书房里乱涂乱画,他从未呵斥过元昭一句元昭渐渐懂事后,也知晓她与陛下之间的感情并不太好,是以经常拽着他到她面前献殷勤,元昭在场时,她对他的脸色才会稍微好些。元昭在的那些日子是她前世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而今世,她思来想去所有快乐的记忆竞都是同他有关。“我太傻了。"明明有母亲的例子在前,也发誓不会为任何一个男人献出真心,结果却还是傻傻地将自己一颗心捧了出去。“昭儿,你不要学我。"“她顿了顿,又道,“也不要学你父皇。”不要成为一个和他一样的人,自私自利、目中无人、满口谎言。“这世上有一个人像他就够了。”
她想起曾闯入自己宫中待自己不敬的晋王,禁不住头痛地闭上了眼。殿下也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她无比肯定这一点。此刻她才忽然觉得自己傻乎乎的也挺好,不必再为前世,为他们三人之间混乱的关系而纠缠。她知晓陛下不会放手,他目前只是怕她伤着身子才选择暂退一步,而殿下,从他那日待自己的态度中看起来也不似会放手的样子。而她呢?前世她因陛下强夺子妾一事落得满身污名,今世只希望殿下能控制住自己,不要再拉她进到泥潭中去。
她只想与昭儿,平平淡淡地生活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