敞开的支摘窗,将一切揽收眼底。
北冥公主若出宫需请了令元帝方可出宫,人身不得自由,终其一生,为质。越弯的月,渐渐挂在树梢上,黑木银霜,淡淡轻烟脱梦境。陆简昭策马而来,身侧带着青词,他推门而入,青词和宿萸一道守在雅间外。
支摘窗已阖上,厢房里严丝无缝,不透一点凉风近,热意朝陆简昭直扑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明阳目光,檀允珩席榻而坐,手中的糕点裹腹,桌沿茶盏里的热气腾升,人被离之焉远处的烛台暖黄拢在瀚渺里,轮廓尤为清晰,乌发簪挽,茶艺飘香,人如姣姣月明,暖夜春风吹遍野,最是温阳万树枯。陆简昭带着一身凛冽大步朝她走去,将人揽在怀中。檀允珩手中的糕点硬生生被人撞掉在地上,她感知一向很好,看人朝她走来,猜的大差不差,他身上带着策马而来的寒凉,一下冲入她鼻息,似雪后松柏,她的下巴依旧刚好平视过去磕在陆简昭肩膀上,可见新雪压的松柏弯了腰,接着她嗅到了被他揣在衣袖里的油饼香气,是她一贯早上在神民大街对面的商贩上买的,记得那家商贩只早上支摊摆卖,怎得晚上还有。“香吗?为夫亲手做的。"陆简昭在她后背游走的手,不曾歇下,就为让她嗅到香气,他就知道,她肯定喜欢。
今儿晌午,他特意让青词跑了檀允珩经常吃的油饼家中,询问能否在午时和下衙后前去学个一二,卖油饼的婆婆二话没说就应下了,趁着午时衙中无事,他前去学几刻,晚间下衙后接着去做现成的,油饼趁热最好吃。檀允珩默不作声,唇瓣在他耳后轻啄了下,“我饿了。”总让他来不及反应,耳后一片烫红,陆简昭直起身子,从衣袖中拿了两个油饼,都塞到了她手里,自己走到她对面的榻上坐下,重新斟了热茶推放置她跟前,换了那盏尚在冒热气的茶在自个跟前儿。檀允珩咬了一口被油纸裹着的饼子,这家油饼是她吃遍神民大街外的早食里,最合她口味的一家,酥酥脆脆,里心满香芝麻。她和陆简昭一直待在一起,唯独今儿她在府上,他去上衙,想来没小半日功夫,能做到如此,甚是不错。
红烛赤橙,隔着一汪朦胧细雾,檀允珩瞧陆简昭边吃桂花糕边期待她吃完做评,她慢慢嚼完后,徐徐道:“你不吃吗。“她把另一个朝他递过去,“好吃的。好吃的油饼分你一个,陆简昭眉心动了一下,她愿意把自己喜爱的吃食给他一同分享,他依稀记得那日竹影婆娑,目光不小心瞥到她在长廊下红栏处坐着,静静吃着手中油饼,也是跟今夜无二的平静。是了,这是檀允珩除吃岳母亲手下厨做的饭菜外惯用的神色素常,哪怕是岳母府中厨娘做的膳食,也不例外。
陆简昭自然比不得岳母,但他没见过她把吃食分给过旁人,他怎得也排第她今夜不曾用晚膳,他将两个油饼都给她,只为让他的珩儿吃饱些,待会儿且看三皇子热闹,珩儿分他一个,出乎他意料。陆简昭刚接过油饼打算开口,叩门声咚咚,宿萸进来禀,三皇子到了。他将油饼顺着桌沿放下,将三皇子请了进来。三皇子是四公主府的二公子,南应声。
南应声是个话多爱唠的,素日逮着谁跟谁聊,天南海北只要你想听,他都能侃侃而谈,他阖门而进,朝阿珩妹妹和陆世子颔首后,在陆世子那边榻外的圆杌上自顾自坐下,起话:
“不知陆世子今夜递贴唤我过来,所谓何事。"南应声饮茶之余,余光朝阿珩妹妹那边递,阿珩妹妹却连一个眼神都不肯分他,默默在一旁吃手中油饼。灯芯引爆,烛台流油,灵芽茶楼的小二进来给厢房换了新烛。这位三皇子,陆简昭派白满打探过,贪珩儿贪太子之心暗流涌动,皇子贪权欲利用珩儿巩固势力,贪太子位并不奇怪,他视三皇子为敌更不奇怪,他喜劝珩儿,珩儿愿意同他成婚,于外人耳中她和他是两情相悦,三皇子贪珩儿权就怪异无比,是多余的第三人。
陆简昭将手边的油饼覆在手下,平素道:“听说寒山书院的事宜圣上交由三哥哥所管,妹夫手中还有书院里四个学生,他们犯了大错,不知三哥哥打算如何处置。”
三哥哥。
妹夫。
呵。
恶心他,南应声将手中茶盏一放,唇角沾笑,转而看向阿珩妹妹,“阿珩妹妹那颗当掉的绣球,是三哥哥我黄金千两赎回来的,那是阿珩妹妹亲手绣的,全天下只有一个,三哥哥我呀,给妹妹好生守着呢。”陆简昭:???
她把绣给他的绣球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