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固执
宫里宫外烟花接连不断从高处绽开,长夜里异彩纷呈。来圆儿被下人从宫中接出,猫颈上带着一个红绒线钩织的喜圈,这会儿正窝在檀允珩和陆简昭二人的床榻上呼呼睡着,一听烟花爆开声,弹的从床榻上跳起,麻溜跑到檀允珩身前。
陆简昭温温一笑,眼前一幕,檀允珩倚着引枕闲闲坐着,来圆儿前脚扒着矮几。
这猫被她养的好,肥圆肥圆的,琥珀色的眼睛也会一直盯着他看,从不避着,跟她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窗外花好月圆,花团锦簇;窗里爱人有影,心中有照。爆开的烟花正如浓郁的蜜糖融化在陆简昭心底,自然而然漾笑,很真切,也很踏实。
他慢条斯理把她的瓜往一旁摆了摆,将棋盘摆出,“女婿想见见爹的手艺。”上盘棋一开始檀允珩就是故意输给他,当中好几步棋,她都能转败为胜,却没有,他在她的布局下算险胜。
还有一事,珩儿今岁不过及笄,年纪尚幼,红帐事宜晚不宜早,他想看着珩儿睡了再睡,这样他或许才能睡着,她刚吃瓜果的动作顿了一下,是想和他一同睡的意思吗?
不行。
檀允珩把最后一口瓜吃完,拿两个大引枕靠在身后,坐直,“你跟爹下棋,你赢不了的,爹的棋艺无人可比。"她的棋艺是父亲手把手教的,天底下没人是她的对手。
来圆儿好奇她玉棋笥里的白棋,一只爪子伸进去抓了一颗拿到在矮几桌下玩,陆简昭拾了一颗黑棋给它玩,两颗棋子在它手中玩的不亦乐乎。“珩儿十岁那年,送娘出殡,远远的我看到过你。“细雨蒙蒙,孝白一片,为首的是两个孩童,一男一女,女孩童就是檀允珩,当时离之甚远,他其实没看清,回都后听说,偶尔回想,好像能看出扶棺的是两个孩童。檀允珩落了第二颗棋,视线上扫在他脸上,语气就如窗外引起的烟花,砰′地一声在月下五光十色,让人听着想着期盼着,看得见摸不着,也不知下一个烟花几时才起,“娘是个很有趣的女子,长有时,娘和我就坐在和静堂外引凤树下,两把摇椅,一坐两个时辰。”
那会儿她尚且也小,时不时跟着爹娘进宫或者在街上听到什么新鲜事,除了跟爹娘重复说,还会跑来跟陆夫人讲,她会带娘给做的虎头糖,也能听到陆夫人给她讲笑话听。
陆简昭想问她究竞何时喜欢他的,她转了话术,选择回避。她没装傻,聪明人听得出来,心无旁骛时也听不出来,何况人想听的就是她这话。
陆简昭不以为意,将指腹一推,第三颗棋子落,接着她话,夸道:“有趣的人才会察觉有趣的人。"他母亲有趣,必是有个有趣的她在身边,才愿意有趣,不然谁愿跟个无趣的人说有趣的话。
借由母亲一事,直意旁敲侧击檀允珩究竟哪时对他生了情,非也,她若愿说,他不必问;若不愿说,问也无用,他就想听她讲她的过去。别人口中的她总归也不抵她说的。
檀允珩手肘搭在矮几沿边,轻轻一笑,指尖捏着一颗棋子在棋盘上方,毫不犹豫落棋,“有趣的人棋已经下了,该你了。”陆简昭从玉棋笥里拾棋,才四棋,他仿佛已经看到必死的局面,直接落棋,不犹豫,死局能不能起死回生,看和谁对棋,沙场之上和敌人,死局必活,若不活,南祈不复存在;在自家和心上人,死局就死着吧,重要的要先把檀允球哄睡。
他视线往上一攀,落在檀允珩那双桃花眼里,堂里到处都是高台红烛燃天明,就连她的目光里都愠着难以磨灭的喜色,她不笑,就这么盯着他,下完棋接着看他。
檀允珩在自家也随散,没有端庄静色,身子微微朝后靠着摞起来抵着榻栏的两个大引枕,棋下的不徐不疾,不出错,也没错过他,坐姿慵懒自在,他喜劝她这个样子,感觉像在一片山花灿漫中躺着,真真切切感受鸟语花香。高燃的爆竹和烟花在中秋夜里不断声,各家各户的百姓围坐在院中,赏月看烟花,欢笑声不断。
一刻钟过去,黑白双棋你来我往,难分胜负。其实胜负从檀允珩下第四子胜负已分,只是她不想太早赢,陆简昭就陪她布局,她手中的棋一下,他输了,输的心服口服。论下棋,他自比不过岳父。
檀允珩从矮几下捞了来圆儿在怀里,“我去隔壁睡。"抱着猫下榻,被陆简昭眼疾手快把人捞坐在他怀里。
陆简昭以为自己听错了,复问了句,“你要分房睡?"他看着怀中的她和猫,一人一猫,一模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他被没气笑,却也笑了,笑怀中人的果断,不留恋。
他想她尚且年幼,不宜同房,恰她早有如此打算,跟他想到一处,新婚燕尔,两情相悦,同床共枕不同房,并非难事,为何果断的分房睡。檀允珩的腰被锢得紧,对,就是这样,看不出来的生气,她却知陆简昭在生气,一开始她就打算跟他成婚,同房一事宜晚不以早,并非她不愿意,是她还小,不可以。
陆简昭温容隽秀,遇事沉着,君子有度,自有一番考量,与她成婚,已有万全之策,就是哄她先睡,他再上榻,这样不失为好法子,檀允珩不要这个法子,君子张弛有度,她并没真与陆简昭分房睡,这么一个人躺她身侧,她何乐不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