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田家一家,都曾经是棚民。被东家收留之后,一直老实本分种地,再没出过雾隐山。打瞌睡有人来送枕头,姜舒月照葫芦画瓢欣然收留了逃难的田家人。雾隐山田庄青壮不少,但家中人口都不多,再加上这个时代种地纯靠人力,能够耕种的土地有限。
基本每家一到两个壮劳力,种上十几亩地都算是好的庄稼把式了。而围场的地,离田庄不算近,每天在路上要消耗不少力气,临时打短工还行,让田庄里的佃户租种并不现实。
所以姜舒月萌生出一个念头,能不能在围场附近建一个小田庄。只有五十亩地的迷你田庄。
每十亩地租给一家耕种,大约需要五家人,相当于雾隐山田庄的三分之一。姜舒月记得印四把耕地划出来的时候,好像说过这处皇家围场不常用,多占几亩地也没关系。
当时她还打算种高粱酿酒来着。
知道小冰河期不好过,却没想到能惨成这样。酿酒是不可能了,要是多占几亩地建一个迷你田庄,应该不成问题。田家一大家子从河南逃荒到京城,又被驱赶到山里,颠沛流离之下病的病死,饿的饿死,侥幸活到现在的只有小儿子一家。因为刚成亲,没有孩子,又是家中幺儿,路上受父母兄嫂庇护。好在小夫妻俩还年轻,人也算乐观,并没有因为亲人离世,消磨掉对生活的热情。
姜舒月问他们是否愿意做佃户,两人说愿意,跪下就是磕头。于是雾隐山田庄分庄,有了第一家佃户。
灾民那么多,姜舒月也不是什么人都肯收留。第一,要会种地,最好是庄稼把式。
这一点最重要,姜舒月会让左庄头亲自把关。第二点,有家人,家里要有女人,有孩子更好。单打独斗的青壮年,或者几人结伴的,在姜舒月看来不够安分。家里有女人,有孩子,才能安心种地,不容易想那些歪门邪道。第三点,家中男丁身体好,能带领一家人啃下十亩地。灾民应该朝廷来安置,姜舒月要建的是田庄,而不是慈善机构。三个硬性条件摆在那里,进庄乞讨的灾民中,只留下田才一家两口。其他灾民,姜舒月只给了老的小的一些粗粮饽饽,就将人驱赶了。不敢给太多,也不敢给太好,生怕被盯上。明年还不知是怎样的光景,哪怕姜舒月血脉觉醒,眼下所能照拂的也只是自己名下的田庄。
从那天开始,她盼着大选早点到来,让她早点嫁给印四,从而得到印家的庇护。
到时候她也许能放开手脚,拯救更多在小冰河期苦苦挣扎的子民。姜舒月没觉得自己有多大方,可她的施舍还是让村里人紧张了好久,生怕被灾民盯上,成群结队过来讨食。
毕竟年景不好,粮食减产,现在还能拿出粮食接济灾民的村子,少之又少。让左婆子和常妈妈联手一番吓唬,姜舒月也不敢再拿粮食出来接济灾民了,但组建雾隐山田庄分庄的事刻不容缓。那五十亩地已经租下来了,总不能荒着。
而组建一个田庄,可不是红口白牙一说就能有的。首先得经官,给佃户们落籍。这一关并不好过,上头没人很难办成。这事姜舒月打算请印四帮忙,疏通的银子她来出。现下已然入秋,天气转凉,落籍之后佃户们总要有地方住。找地方盖房子,又是一桩大事。
姜舒月要建的是正规田庄,而不是奴役百姓的黑作坊,不可能让佃户们拖家带口住在窝棚里。
盖房子的钱,她可以垫付,将来分期从佃户的租子里抽头。房子盖好之后,分发粮食让佃户一家过冬,还要分一些粮种给他们,预备明年春耕。
当然,这些也是分期付款,一律用之后的收成偿还。姜舒月计划了一圈,自觉没有遗漏,那么眼下要做的,就是精心挑选出另外四户佃农。
“姑娘不怕银子搭出去,人跑了?“左宝树经过几个月的历练,已经从一个腼腆憨厚的农村少年,变成了姜舒月在种田方面的左膀右臂,人比从前自信许多,也变得乐于思考了。
姜舒月看他一眼,赞许地点点头,还是反驳道:“灾民能有一口吃的,都算好了,我租给他们田地,垫钱给他们盖房子、发粮食和种子,怕是有人发路费让他们回家,他们都不会走的。”
顿了顿又道:“再说户籍已然落下,人和田庄绑在一起,能往哪儿跑?左宝树受教,含笑道:“姑娘说着狠话,却做着最善的事。”灾年,很多乡绅都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姑娘偏偏反其道行之,建田庄,收容灾民。
虽然田庄不大,收容的灾民不多,但姑娘肯这样做,已然难能可贵。原以为要等初十才能见着印四,没想到还能在路上遇见。姜舒月觉得,自己和印四是有些缘分在的。今天又是想嫁给他的一天。
事实证明,姜舒月眼光不错。
建田庄的事,她与身边的人说,常妈妈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冯巧儿不感兴趣,左小丫比常妈妈担心的还多,佃户们都听她的,盲目跟风,只她的小徒弟左宝树支持她,并且积极出谋划策。
左宝树种田是一把好手,奈何读书少,年纪不大见识也有限,态度是积极的,却总也说不到点子上。
印四就不一样了,他不但能给出切实可行的建议,还能帮忙落地。“山里不太平,不用你到处跑,挑人和落户的事交给我。"印四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