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每个致命危险的瞬间都令他心脉涌胀,激烈得快要跳出胸膛,热血上翻,没有比那再清醒专注的时刻了。
可是此刻,他被雨水覆面,呼吸困难,心脏的跳动那样轻缓,快要让他疲惫着睡过去。
若是有只淬毒的利箭朝他飞过来就好了,在生存的本能下,他一定能再度站起来。
谢玄没等来致命的箭,只等来了温柔的手。
带着很浅很浅的暖意,像梦境里的一片云。
竟然有能握住的一片云。
“谢玄……”
有人呼唤他的名字,还带着哭腔。
是谁那么娇气,不就是睡一觉嘛。
很快他就会起来的,尽管他开始听不清声音,眼睛也睁不开,五感都要丧失了似的。
“谢玄!”虞枝贴近谢玄的脸,十分微弱的呼吸喷洒在她耳侧。这一刻,她忘了君臣、男女、亲疏,顾不得礼数尊卑。将墨染的一把油纸伞不顾一切地倾斜,大片的雨滴洒落,好似自璃山奔涌而下的瀑布。
虞枝撑着伞,将伞的所有都倾向谢玄。
这是第一次,有人将全部给了他。
从前爱着护着他的母亲有了其他孩子,父亲本就没在意过他,皇帝对他不过是利用,兄弟部下亦有自己的爱人至亲。
究竟……是谁?
隔绝了暴雨,将他拉回来。
谢玄慢慢睁开眼睛,一柄长伞罩在他身上。
“娘娘都湿透了。”他好不容易恢复了些感知,费力地抬起手,将手伸到伞外由雨水洗涤净上面的泥水灰尘,然后拉住她的裙摆,固执地想将她拉进伞的保护里。
虞枝摇头,手按住谢玄。他们的温度是一样的冰冷。
“娘娘快回去吧。”谢玄第一次用这样和缓恳求的语气对虞枝说话,连气力都快消失了。
他硬撑着,“陪着臣做什么呢?臣算是什么……”
他看雨幕不留情地从天空落下席卷着身姿纤弱的女孩,她脸上划过的雨水似的流不尽的泪,如同他脸上的悲戚。
明明没一丝雨落在他脸上,可偏偏他脸颊上的湿润越积越多,滑落进他的衣领,烫得惊人。
“娘娘……为什么……”他的声音终于变得颤抖,身体都跟着一起。
为什么一次次拒绝,又一次次停留。
痛苦让他不自觉地蜷缩,像是依偎在她怀里一般。
终于,他听见她的声音。
她说,“谢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