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淡了下来:“过来。”这一次,是命令。
“陛下,谢将军是忠臣良将,哪怕劝谏失言也不该……”
“皇后!”元临猛地将手中的夜光杯抛掷进水中,自己站起身,四溅冒着热气的水花。“你越界了。”元临额侧青筋暴起,连着他凸出的眼眶,阴鸷可怕。
元临抬脚,大步迈过玉阶,“你和他倒是心意相通。”他咬着牙。
虞枝以为他说的是她和谢玄一同上谏,却不知在元临的眼中,他们都为对方说了情。
就像这次汤泉行宫,她本不该来的。可谢玄听说璃山温泉极好,对她腿伤有益。
“朕记得,谢玄到现在还未娶妻。”元临忽地在虞枝周围转起圈,他一手扶在腰上,一手指着小门的方向,“是该给他赐个婚了。你说,”元临停下,目光灼灼地盯着虞枝,“就把你……”
他刻意停顿了好久,直到在虞枝眼里看见不可置信的水雾才恶作剧成功般哈哈大笑着继续:“就把你那个娘家表妹赐给他如何?”他得了趣,手按在虞枝肩上,笑得开怀。
虞枝心冷,忍住将要滴落的眼泪,问他:“陛下当真不在乎燕云,当真不心疼百姓吗?”
“谁说朕不在乎?”元临瞬间收了笑,狰狞着吼道:“朕有什么办法?要钱没钱,要人没人,难道朕要把自己的亲卫送给谢玄,让他去打必败的仗吗?”
“若不是陛下轻信贵妃之兄,怎会沦落到无兵可用的境地?”
“说来说去你还是在嫉妒怨恨雨兰。”
“臣妾没有。”虞枝一字一句,可是她从元临的眼睛看到嘲讽和怒火,唯独没有信任,“臣妾身为国母,上谏君王,下理六宫,以天下之养为养,以百姓之子为子,绝无半分私心。”
“你的私心,朕看得明白。”元临也一字一句反驳,“朕绝不会废了贵妃,但朕会废了你。”元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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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广袖一挥,任由已经冰冷的温泉水飞溅到虞枝脸上。
“滚出去!”元临大喊。
声音高到小门外跪着的谢玄似乎也听见了。
只是不真切,像是隔了层水雾。
也许是听错了。
但谢玄还是移了移身子,想近一点,听得再清晰些。
刚一动,麻木着的膝盖就承受着万千蚂蚁啃食般的蚀骨之痛,寒气入骨,他又跌回原地。泥水冷冰冰的,沾染到他的衣袖、手背、脸侧、发梢。
他一只手撑在地上,用力到抓起一片碎石。锋利的棱角划破他的掌心,细细的鲜血很快就汇入雨流中消失。
小门似乎‘吱呀’了一声。
谢玄费力从地上挣扎起身,但是转瞬无力的腿又针扎一样疼痛,逼他倾倒下去。
这一次他仰面,任由无情的冷雨拍打他的眉眼。因为他想要看清楚,是谁走近了他。
哪怕是战场上最危险的时刻,他的呼吸都没有这样微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