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当时的技术远不如现在。但我太想结案了。我……我默许了某些‘操作’。”他艰难地吐出这个词,“物证保管环节的‘疏忽’,让关键的dna样本‘意外’失效了。证人那边……也施加了压力,让他们‘回忆’得更‘清晰’一些。最终,案子结了,张彪被判了。我以为……那是正义。”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无比苦涩和扭曲。“直到几年后,真正的连环杀手落网,他供认了杀害赵小雅的罪行。一切都错了。张彪是无辜的,他已经在监狱里度过了最宝贵的几年。而真正的凶手,因为我的‘完美结案’,继续逍遥法外,又犯下了新的罪行。”
林夏感到一阵窒息。她想过无数种可能,贪污、受贿、包庇权贵……却从未想过,一切的起点,竟源于一个年轻检察官急于求成的错误,一个为了“效率”而牺牲了真正正义的污点。
“这个污点,像毒瘤一样长在我心里。”程立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拼命工作,想用更多的正义去弥补。我教导我的学生,证据至上,程序正义……我以为我能洗刷掉那个污点。直到……李倩的案子出现。”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夏藏身的方向,仿佛在隔着雨幕与她直接对话:“那个富二代,他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他们不知怎么,挖出了当年赵小雅案的真相,挖出了我的污点。他们威胁我,如果我不‘处理’好李倩的案子,让那个富二代脱身,他们就把当年的事情公之于众。我……我完了不要紧,但当年被我亲手送进监狱的张彪,他的家人,还有那些因为真凶逍遥法外而受害的人……他们的痛苦会再次被揭开,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我!”
程立明的语气变得急促而痛苦:“我别无选择!我只能用同样的方法……污染dna样本,制造监控‘意外’,干扰证人……我必须保护那个富二代,才能堵住那些人的嘴,才能掩盖我二十年前的错误!我知道这很荒谬,很肮脏!但我陷进去了,林夏!我陷在这个自己亲手挖的泥潭里,越挣扎,陷得越深!”
他猛地转向苏雯,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恳求:“苏雯,我知道你恨,你想用自己的方式讨回公道。但‘血色天平’的做法是错的!私刑只会带来更多的仇恨和混乱!收手吧!给我一点时间,我……”
程立明的话戛然而止。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的亮光在雨夜中格外刺眼。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用手捂住话筒,压低了声音:“……是我……什么?!……在哪里?……确定吗?……好,我知道了,立刻处理!”
挂断电话,程立明的脸色在昏黄的光线下惨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惶。他猛地看向林夏的方向,声音嘶哑而急促:“林夏!来不及了!‘血色天平’……他们刚刚绑架了那个富二代!他们……他们要动手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在林夏耳边炸响。她再也无法隐藏,从树后猛地站了出来。雨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的目光却死死锁在程立明那张写满恐惧和绝望的脸上。
二十年前的冤案,如今的包庇,导师的堕落,无辜者的牺牲……所有肮脏的真相如同污泥般在她眼前翻涌。而此刻,苏雯的“血色天平”已经越过了法律的边界,将复仇的利刃悬在了真凶的头顶。
一边是漏洞百出、被污染践踏的司法体系,一边是以暴制暴、走向极端的私刑正义。
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她站在两个身影之间,站在过去与现在的罪恶漩涡中心,站在程序正义与实质正义的残酷天平之上。
下一步,该怎么走?
冰冷的雨水像无数根细针扎在林夏裸露的皮肤上,寒意刺骨,却远不及她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程立明那张惨白绝望的脸,苏雯眼中燃烧的复仇火焰,还有墓碑上赵小雅温婉却已凝固的笑容,在她眼前交织、碰撞,发出无声的轰鸣。时间仿佛在暴雨中凝固了,每一秒都沉重得如同铅块。
“在哪里?”林夏的声音穿透雨幕,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她的目光越过颤抖的程立明,死死钉在苏雯身上。
苏雯握着强光手电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雨水顺着她的雨衣帽檐淌下,模糊了她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决绝和恨意却清晰得如同淬火的刀锋。她没有回答林夏,反而猛地将手电光柱重新打向程立明,厉声道:“你听到了?这就是你维护的‘正义’!一个手上沾着无辜者鲜血的畜生,就因为有你这样的人在背后,他就能继续逍遥法外,甚至用别人的命来堵你的嘴!”
程立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黑伞在他手中微微晃动,雨水顺着伞骨流下,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最终只挤出一句破碎的哀求:“苏雯……别……别做傻事……给我点时间……我去自首……我把一切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