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自己在万朵美丽的鲜花里采花,梦到的鲜花好漂亮啊,她采着采着,就不由得高兴地笑了起来……
送回去何老医生,简永共飞奔着回家了。妻子是他放不下的,但更放不下的是水库上的工事。草药他拿回来了,虽然何医生不肯收他的钱,但身无分文的他还是赊账了,硬是把欠的钱记在了何医生那本厚厚的欠账本上。
回到那个不属于他的家,他还是有了一种幸福感。他知道家里的困境,家里穷,没有地方睡,只好在厅屋里支了一张临时的床,晚上帮三弟架起这张临时的床铺,白天帮三弟收起这张床,这一睡就睡了四五年。家里连张象样的桌椅都没有,两个女人常为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得不可开交。都是贫穷和过低的素质惹的祸啊。他认为简家儿女有骨气,可是嫁到简家的人却并非都这样,他自己的母亲就是一个活鲜鲜的例子,他总觉得母亲只贪图自己的温饱,为着一时欢娱,竟不顾自己已有五十多岁了,不顾已有了两个儿媳妇,不顾当时九岁的一个幼弟无依无靠,不要脸面地把当时九岁的幼弟、儿孙抛弃,在父亲病故不到一个月,便跟人私奔了。现在,她已经嫁给了那人好几年了……母亲是他心里最大的耻辱,可没有爱情的包办婚姻,何尝又不是他痛苦的根源呢?可他不敢想感情的事,没生孩子后,他才知道,中国人可怕的不是一辈子没有爱情,而是没有后……他不由地回忆起自己的这段婚史来:
爱情对于刚从封建社会走过来的中国人来说是奢侈品,没有爱情的不止他一个,但没生育却让他感受到了可怕的比简上山没娶更可怕的歧视。他们的婚姻是没有爱情的包办婚姻,他是奉父母之命和妻子结婚的,婚前他奉父命看了人生的第一个对象,也就是现在的妻子,他们是经妻子的堂姐陈春兰介绍的。那时候,二十岁的他血气方刚,跟本还不想成家,他想去外面闯,想象父亲一样有所作为,他不想窝在这个小山村。听说妻子家的家庭出身竟是富农时,他更加反感,他可是一心一意要做“红五类”的楷模,他不想找“黑五类”。可是父命难违。他不情意地和妻子见了一面,他跟本都没看对方一眼,不知道她长得什么样,更谈不上和她讲话了。他只和妻子见了一面,一个多月后他就去了部队,去部队后,他马上写了信给父亲要退这门亲。可是父亲却病了,父亲的这一病,把两个不相爱的人死死地绑在了一起,父亲收到他的信后,不但没为他解除婚约,反而在他不在家就把这个女孩子帮他娶回了家。原来他父亲对岳父家有恩,在他们还是娃娃时代,两位老人早就有心把两人定为夫妇了。简向宜虽然是个老革命,但是个封建思想很重的人,父权和夫权在他心里是一成不变的祖规,他说婚姻大事必须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祖规,他认为自由恋爱是把婚姻当成了儿戏,那成何体统?他看出这女孩子是个贤慧女子,他不想儿子失去她。他也不想儿子离开简家村,简家村为了革命,已经牺牲很大了。他知道,简家在这方圆百里是独姓,旧社会人单势薄,又没有人才,就只能受人欺负。现在虽说是新中国了,但看到的现实可不容他乐观,他知道简家村更需要人才来领导村民谋取发展。另一方面,二房是弱门,他希望儿子回去继承祖业、顶立门户。他想儿子在部队学到本领后,回来简家,带领简家人致富过上好日子。再者,他是经历过风雨的人,祖上传下来的血淋淋的历史也让他看到政治斗争的残酷,他和祖宗一样,不想后代功成名就,只想这点流传千百年的血脉能传承下去。从现实看,简向宜也深知儿子是个单纯的人,他害怕儿子经不起政治风起云涌。他认为农民靠自己的双手吃饭,这才是千秋万代都打不烂的铁饭碗。他强行把人帮儿子娶回来,就是为了拖住儿子的腿,叫他乖乖地回家乡来,这既可以冲喜,也为了自己有人照顾。所以在简永共刚到部队的第二个月,他的妻子就嫁到了简家村,新婚大喜之日,简永共却在千里之外的部队。于是妻子虽然是已婚之人,却独守了整整三年的空房,她在简家伺候了三年卧病在床的公公。直到简永共三年服役期满,听从父命自动放弃提干的机会回到简家,夫妻才生活在一起。
他一辈子从没爱上过任何人,但他心里涌现出一个人的面貌,那美丽的容貌使他惦记。他想她一定嫁给高官,过上幸福的日子了吧?选择不同,命运截然相反,但他不后悔,不后悔放弃美好的生活回到农村。他想的那一位是李司令的女儿,在部队时,他受到了军区司令的青睐,也被司令的千金所追求,但是家有妻子的事实和老实本份的本性,使他从没没有对千金动过杂念,毫无疑问地拒绝了女孩子的爱情。虽然道义上他没有做错事,可心里他还是有点失落的。回乡后,简永共把感情压在心底,放弃了对爱情的追求,和陈永兰过起了大部分农村夫妇过的日子。他严格地恪守父亲的遗志,一心一意地在简家村干革命,一次又一次地自己放弃了吃国家粮的机会,全心全意地为简家求发展。可是生活太不幸了,他们竟然结婚这么多年一直未能生育。平日里夫妻两人从没有言谈,他不懂被生活煎熬得无路可走的妻子的为难,反而常为看到妻子为鸡毛蒜皮的事和老弟嫂吵架而生她的气,他真的很看不起她那低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