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六王爷志趣相投,相见恨晚。听得你生了恶疾,可是好些了?”他不以为意地说着,而后又不着痕迹岔开话题。他柔声问着,眼神温软,仿佛漾着水,清明温润。
“这得多亏了六王爷才让我捡回一条命。”顾长歌淡淡地说着。
顾长歌不愿细问郝洛与尹洛寒如何成为亲密好友,既是结果如此,过程也便不重要。
“此事越城皆知,我来时便听人谈论,说是六王府不久后就会多出一位王妃来,想必我要向你道声恭喜了。”
“你是在嘲笑我吗?”顾长歌心头闷闷的。
郝洛给她一种自在的感觉。她不用神经紧绷时刻防备,小心翼翼。对顾长歌来说,郝洛算是在这个时代能够称得上她朋友的人。
她不喜欢郝洛用这种戏谑的语气对她说话,好像她很想做六王妃,但她根本就不稀罕!
但是,郝洛的话也令她心惊。
她只知尹洛寒亲自接她到王府治病,彻夜守护,但没料到此事会全城皆知。这件事怎会闹出如此大的动静?
“我怎是嘲笑你?我是真心祝贺你的。难道你不想嫁给六王爷?”
怎会愿意!
顾长歌斜睨一眼郝洛,顿了一下,轻启朱唇,言语中明显带着不耐烦:“谁愿嫁谁嫁去,我不稀罕。”
她以为郝洛至少是了解她的。
那时她向他明确表示出自己对这个时代的婚姻嗤之以鼻的态度,但此刻他不过和众多庸俗的男人一样,到底是不可能摆脱大男子主义,对女人多少带有轻视。
郝洛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浅笑道:“莫不是你嫌弃六王爷痴傻,觉得委屈了你?六王爷虽智力不及常人,但也是性情中人,对你也是情真意切。想来你若嫁给他,他必不会亏待你,于你顾家也是无上荣光,你为何不愿意?”
“痴傻又如何?真情又如何?家族荣光又如何?”顾长歌连发三问,面上一丝讥讽,只是言语坚定,不可撼动。
“若我爱一个人,就是他一无四处,我顾长歌也奋不顾身;若我不爱,谁也不能教我勉强!”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可尽随自己心意?难道你父母让你嫁,你也不嫁?”
“你代我转告尹洛寒,教他莫再如此无聊。他若非要勉强,便等着我的尸体被抬进王府吧。”言罢顾长歌站起来便要走。
“你来此不是找六王爷有事吗?不再等等?”郝洛试探性挽留。
“既是不愿有所瓜葛,便应当少些牵扯。长歌去了。”
风吹竹动,树叶间摩擦传来阵阵窸窣声,一只鸟儿落于翠竹之间,扑腾着翅膀又飞到了别处去了。
也不知坐了多久,茶已凉透。郝洛缓声道:
“人都走远了,怎还躲着不出来?上面风不凉吗?”
尹洛寒从屋顶纵身跃下,紧闭着嘴唇,脸色很是难看。
郝洛瞥了他一眼,看尹洛寒憋闷的样子,不禁忍住笑,拉尹洛寒坐下。
“怎的,这就不高兴了?”
尹洛寒扫了他一眼,不作言语。
“茶已经凉了,换一杯吧?”
他就这么差劲?她竟一点也瞧不上?
第一次见到她,她眼神中的倨傲就深深吸引了他。
她说她叫明香。
大婚之日,洞房花烛,他撇下了侧王妃,满怀期待去见她。掀开红盖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女人。
他被耍了。
纵使他是“痴”王爷,但身份也是无比尊贵的,他自问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他得不到的女人。可是第一次,顾长歌这个女人不留情面地拒绝了他。
得知她命在旦夕,他不顾后果将她带回命肖玉生救她。
看着昏迷不醒的她,他才明白,有的人一旦遇上就如同染上致命瘟疫便无药可医。
怀念她清淡的语气甚至是不经意流露出的不屑与轻视,她如此与众不同,以致令人移不开眼睛……
“寒?”恍然中尹洛寒听见郝洛在唤他。
“长歌确实与众不同,却不是能与你长相厮守的人选,你可明白我的意思?”郝洛十分认真地注视着尹洛寒,双眸之中透着深沉与掩饰不住的雄心勃勃。
“能做你王妃的女人,必是将来能够助你成其大事,在事业上对你有帮助的,门当户对的女人。长歌是性情中人,你也瞧见她不是一个能够安分守己的女子,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万不可功亏一篑,你也知后果。该是痛斩情丝的时候了。”
尹洛寒眼色一黯,墨色眸子深不见底,敛容沉声道:
“我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