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居不像棉醇坊那么高洁,不攀富贵。
在棉醇坊里,只有客人,没有身份。
但在浩然居,他们的掌柜手里攥着的全是贵族的账本。
因浩然居曾经是当今圣上开的茶楼,所以贵族们若是敢欠账,年终定会少得些俸禄。
店小二瞅见由少将,赶紧上去迎接。
又瞥了眼云渺,觉得哪里眼熟,又想不起来。
但是,客人就是天王老子是他们的工作宗旨,所以管她哪里眼熟呢,都是他们的天王老子。“少将与小姐里面请,是一楼还是二楼包厢?”
夏花心情极好,不时显露出笑意,说话的声音也柔和:“老地方。”
一句老地方,店小二心领神会。少将每回带姑娘来,都是二楼最里面的观月阁,隔音效果超好。但是,小二突然想起什么。“少将,不好意思,观月阁今日有人。”
夏花轻松的表情,顿时冷了下来,松开了云渺的手:“带路,爷倒是要看看,谁敢抢爷的地盘?”
小二又不敢反抗,因为那人摸不清底细,只是拿了个老板的信物过来的,不知身份与少将比谁更不好得罪。他,只能怯生生地带路了。
云渺磕着瓜子,管不了那么多,只跟在夏花后头。
她那五千两银子还在云清那里,没有要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为五斗米折腰了。她乖乖地跟在后头。
小二领着二人上了楼梯,向左走到了回廊的尽头,再向前,走到最里头。
云渺抬眸老远就看见了门牌:观月阁。名字不错,她突然想到,她不光可以写菜单,还可以写门牌。
她不慌不忙地抓住小二的手臂,塞给他一把瓜子,算是贿赂,问道:“小二哥,你们这写门牌给多少银子?”
小二算是想起这人是谁了,抓住云渺的衣袖,把瓜子还给了她:“阿云,你竟是个女子。”
云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再言语。
一旁的夏花已经走到了观月阁门口,门开了个小缝隙。
夏花刚准备推开,听见了什么声音,赶紧止住了。
他尴尬地望了眼云渺,云渺还在吃瓜子。
唔,天知道,爷纵横情场这么多年,还会害羞。
云渺扔了个瓜子壳,瞧见夏花的脸红扑扑的,上前追问:“你,你怎么了?”
夏花的脸更红了。
云渺不是什么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她靠近夏花的时候,就听见了声音。
她忽然想起从前在由府的时候撞见夏花跟别的女人欢好的情景,老脸也红了起来。
一个念头飘进了云渺的脑子里,云渺在往后的日子都很悔恨自己当时为什么脑子突然灵光了,有了这个年头。
里面的人,她认识。
不知哪里来的劲儿,云渺猛地推开了观月阁的门。
随着一声惊呼,一派旖旎之色映入云渺的眼帘,一位玄衣男子衣衫不整到后背已经裸露出来,一位青衣女子的雪肩上红痕直直往云渺眼中刺去。
云渺胸口涌出甜腥,吐出了一口血,低吼:“你们这是做什么?”
夏花惊得赶紧上前掏出一张浅紫色的帕子给云渺擦擦血迹,然后又收回到袖子里。
地上的两人纷纷整理好了衣物,男子搂着女子站了起来,慵懒道:“借过。”
云渺愣在一旁,还被那美人儿的肩撞了一下,险些摔倒。
夏花怒极,抓住男子,就是一拳。“慕惊鸿,你对得起她么?”
外头的小二两腿发抖地看着里头的情形。
屋内,颇久的寂静。
良久后,忽然是低低的轻笑。
小二看了一眼,是阿云在笑。
笑完,她又开始低头哭泣。
夏花上前搂住云渺,想要安慰,被云渺拒绝式地推开了。
云渺调整好了情绪,走到惊鸿面前,又替他整理了一下衣服。
惊鸿擦了嘴角的血迹,朝她挑眉:“怎么,你愿意与她一同分享我?”
云渺嘴角一弯,给了惊鸿一巴掌。“这一巴掌,当是了断了你我这一月的情谊。”
惊鸿偏着头,以为云渺会再打上来,却发现清脆的一声没有打在自己脸上,而是打在了他面前那人的脸上。惊鸿攥紧了拳头,面容却是极其无所谓对云渺说:“你打自己做什么?”
“呵,这一巴掌,打醒我自己,了断我对你五年的心心念念。”云渺冷笑。
惊鸿的心一紧,面容依旧懒散。“其实,我与你没什么情义,我只是喜欢穿青衣的女子,不管是谁。”
又是好长时间的沉静,云渺忽然抬起头,面容里充满了决绝:“我翻过不少的话本,里面都说人心易变。我本不信,如今我信了。昨晚,你还对我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今日,你就变了。”
观月阁内还残留着她最后决绝的话语,人影已经没了,惊鸿瘫软地坐在地上,对那位美人儿低吼了句:“你可以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