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嫣儿低哼一句,纤指点点呆子额头,又那样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岂不知这一句有些亲昵的意思了,这个动作更有点儿亲热的感觉,这不是打情骂俏——
又是甚么!
这一指有若闪电惊雷,呆子登时魂飞天外心头狂跳周身剧颤,张着嘴巴激动地话也说不出了!看罢!看罢!这就叫作明眸善睐,这就叫做闭月羞花!果然是个大美人啊,就连生气的样子也是那么好看那么迷人……是了是了,这也叫做郎情妾意天作之合,你看一个姓袁,一个姓方,圆中有方那是甚么?那是钱啊!说想钱来谁都喜欢,这说明两个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方中有圆又是甚么?方殷苦苦思索呆呆立在水边茫然出神,却没有看到她……
方中有圆是一块儿狗皮膏药,方道士一门心思只想牢牢地贴在人家身上,走到哪里跟到哪里,叫她一辈子也甩不掉!
这方胡思乱想,那厢却又望向另外一处。
方道士回过神儿来再一看,登时心里凉了半截儿!然后再一细想,霎时只觉一盆冷水泼到脑袋上,一时浑身上下里外冰凉!这般大悲大喜忽冷忽热地折腾,便是个铁人也禁受不住,少顷心上人回过头来再一看,方道士已然额头见汗面sè苍白,身体微微颤抖手脚哆哆嗦嗦如同刚刚生过一场大病……
那处云雾缭绕,那处水气氤氲,那处正是三生峰!
姑娘家心思玲珑,他心里想什么他一直想什么他此刻在想着什么,她知道她全都知道她又怎么能够真的不知道!袁嫣儿默然片刻,轻声开口,指道:“你,坐下。”方道闻声乖乖坐下,动作有如木偶般僵硬——袁嫣儿立在身后轻轻挽起那披散的长长乌发,取出一把木梳慢慢梳着:“都这么大的人了,头发总也簪不好,哎!”
方道士失魂落魄,任随她上下摆弄……
柔荑掠过青丝,长发服服帖帖梳起……
心里一点一点地温暖,活力在慢慢聚集……
淡淡幽香飘来,继而无处不在,又活了……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是谁胸腔火热,一颗心活蹦乱跳跃将起来!自是大悲大喜,自是忽冷忽热,但就铁人也禁受不住的折腾,偏生这有血有肉的大活人一折腾起来就折腾个没完!是甚么使人死去活来却又满心欢喜?是甚么让人百般煎熬却又甘之如饴?是你,是你,只有你才能令我这样地,着了魔又入了迷一次次地生着病——
可是我愿意!
真正难描难画千言万语也难以解释的不是美景,而是感情,亲情友情爱情生死情不了情,难道万一!而此时,是此刻,在心中,那是多么神奇而又微妙的感觉啊,奇妙的感觉,说不出也道不明,使得方殷情难自已浑然忘记这天这地这山这水这景,忘记了一切的一切,忘记了自己,只想说出心里最最想说的也是经常会对别人说的,却从来没有对她说过的那一句话——
“我……”
“我甚么我?你个呆子!”袁嫣儿在他头顶打了一个整整齐齐漂漂亮亮的发髻,拈了木簪轻声笑语穿了过去——
方道士刹那间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面红耳赤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呆子,起来,给我看看——”
两汪chūn水,目光盈盈,方殷不敢看她的眼睛!
“不错不错,呆子,你又想说什么?”
方殷目光闪躲,话也说不利索:“我,我,我……”
袁嫣儿掩口而笑,又将垂落的一绺秀发拂过那白玉般的面颊——
“我很欢喜!”
方殷冲口而出,方殷忽然来了勇气!方殷终于望着她,迎着她的柔和目光,勇敢热切地凝视着着她的眼眸!
不得了,不得了,乖乖不得了!姑娘再大方,还是大姑娘,小伙儿发了狠,可是大灰狼!袁嫣儿本就是一只纸老虎,平rì里吓唬吓唬小白兔欺负欺负呆头鹅也就罢了,又怎知兔子急了也要咬人呆子更是忽然变作一只大灰狼!纸老虎是禁受不住那般火红炙热**裸的目光的,纸老虎只觉面皮滚烫身上似乎就要着了火,纸老虎只得惊叫一声飞快地背过身去,满脸通红心如鹿撞口中兀自强硬道:“你个呆子又说胡话!哼,再说我就不理你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哪里是胡话?呆子本想说那三个字的,而这只不过是难以启齿才小小变通了一下。强弱瞬间转换,一时分了高下,久困笼中的野兽放出来格外凶猛,而呆子中的呆子一旦开窍儿之时杀伤力也是最大——
“你呢?”
这是乘胜追击了,准备一举拿下!
“你甚么你!去去去,人家不理你!”
说不理,怎又理?不过负隅顽抗徒劳挣扎!这一下呆子更是心中笃定胜券在握了,因此呆子此时非常聪明地选择了沉默,笑嘻嘻站在后头不说一句话。呆子大变身,步步紧逼张牙舞爪,熊熊野火已经没头没脑地烧将过来,便不看他任他在身后他也能一下子将你烧化!慌了,慌了,纸老虎真的慌了,慌得乱了阵脚慌得忘记逃跑慌得说过不理他,慌得如同网中的鱼如同套里的兔如同箭矢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