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夜晚的楚勇老营,除了其中还在巡逻的士卒走路时发出的声响以及寒风吹过营帐发出的声音外,便只有已经安睡的楚勇士卒发出的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楚勇的军纪十分良好,虽然与大多数时间都和绿营并肩作战,交集颇多,但却没有因此染上绿营的恶习。此时仅仅是酉时刚过,大部分士卒的营帐已经是熄了灯火在帐内安寝,。而蔡公坟上其他几处绿营的营帐,却仍是灯火通明,呼喊喧哗。喝得醉醺醺的绿营士卒,一边玩着字牌,牌九等赌博类游戏,一边借着酒兴大声呼喊着。如果不是身上还穿着标志性的号衣,此时的他们看起来和长沙城内市井里的平民百姓根本没有任何差别。
而在楚勇老营诸多黑暗的营帐之中,却有一顶营帐仍是亮着灯火,帐中人仿佛并无就此歇息的打算。从天空向下俯瞰,在一群黑暗中唯独出现这么一点光亮,显得这一营帐格外的耀眼。
“……”不过营帐内虽然是灯火通明,但是其中却仿佛无人一般寂静得可怕。无论是主位上的江忠源,还是两旁静坐的江家子弟,竟都是一脸的凝重冷峻,只是坐在位置上默然不语,就连呼吸,也只敢静静地呼吸着身前的空气,生怕呼吸声一重,就会引起什么大灾难一般。
“你们这都是怎么了?怎么都变了个人似的?我叫你们来,是叫你们坐在这当泥胎偶像的!”不过这样诡异的氛围,迟早还是要被打破的。原本静坐在主位上的江忠源,在这样的氛围下,脸色一点点的阴沉了下来。就在他的脸色冰冷到仿佛都要结出冰的时候,便一下子如同涛涛洪水一般地猛然爆发了出来。
“达川!你平时不是很能说吗?现在怎么变成哑巴了?”没想到江忠源目光一扫,就狠狠盯住了怔怔地呆坐在身旁,一脸凝重的江忠浚。他丝毫没有顾及这位家中二弟的面子,就直接向他厉声喝问道,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心中的怒火与愤懑。
“大哥……我……”江忠浚在看到江忠源的眼神盯着自己时,内心便是一阵的惶恐不安。随后,江忠源便又一口气对着他厉声喝问起来。结果原本在一干兄弟中比较能说会道的江忠浚,脸色却是一下子就变得极其不自然起来,就连嘴里的话,也是一样的含糊不清。
“怎么了?你们跟我从新宁出来,从广西一路杀回省垣,风雨数年。现在才遇到这么大点的事情,你们就变成现在这样子了?你们,还能算是我江家的男儿吗?”江忠源看到江忠浚这样的反应,脸上的寒意更深了一分,嘴里又不客气地继续讽刺道。
“大哥,求求你,别说了……”可是江忠源的话只是让江忠浚的脸上不自然的神色减退了不少,却让另一旁座位上的两人,忽然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结果话才说完,他们二人竟然低声地抽泣起来。
“味根,诚甫!你们哭什么?不许哭!不就是五百弟兄吗?我江忠源,我们江家输得起!”这轻微的哭泣声在营帐内如此诡异的气氛下听来分外响亮,帐内的其余众人都偷偷看向了正在哭泣的江忠义江忠信二人。当然,江忠义他们的哭声自然也没能瞒过江忠源。他猛然转过头,用一双仿佛随时都能喷出怒火的愤怒双眼狠狠盯着江忠义二人,嘴里厉声呵斥道。
“大哥!这是五百条人命!是我新宁五百男儿的人命啊!他们没有死在战场上,没有用一身武艺为自己博得一官半职,却被那天杀的绿营兵……被那天杀的绿营兵杀得血流遍地……血流遍地……”江忠义没有因为江忠源那双充满了怒火的双眼而退缩,反而身子一挺,伸手抹掉了脸上的泪水,口中也是厉声回应道。不过当他说到最后时,纵是昂藏七尺男儿,也还是继续留下两行热泪,连普普通通的一句话,都说得断断续续。
“大哥。现在我等再来商讨此事,又有何用?还不是于事无补?”不过在江忠义二人这一排位置对面,一直在座位上低首不语的江忠济却忽然抬起了头,脸上的浓重之色不增反减,嘴里却是如此说道。“当务之急,还是先想想如何善后的问题,以及日后如何对付刘家。味根诚甫他们这十数人是被玉杰发现的,想来此事应该不会轻易泄露出去。不过味根他们领军前来,又伪装成流民之事,在我军中一向是机密之事,为何如此恰巧,会被绿营盯上?就算是被绿营盯上,他们这些兵油子,恐怕也只是打着借机劫掠一番的打算。为何味根他们这五百人会被绿营如此杀戮?把五百余人的队伍,杀到堪堪只剩十数人逃出生天?”
“哦。汝舟,你是说,这次味根诚甫遇袭,恐怕远没有被绿营盯上了那般简单?”江忠源闻言,眼中的怒意立刻迅速褪去,脸上满是思索的神情。
“恐怕不只是被绿营算计,而应是被刘家算计吧!”江忠济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阵势,一开口,又说出了一个让江忠源眼中再次燃起熊熊怒火的猜测出来。
“你说什么?这件事是刘家人干的?你再说一遍!”江忠源的情绪立刻有些冲动一般地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忠济,口中厉声喝问道。
“不是刘家,还会有谁?整个蔡公坟上,甚至整个长沙城中,恐怕没有还没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