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车缓缓自长街上穿过。
男女老少一个个伫足,看着那个站在囚笼里的男子。
裸露的皮肤上,一道道鲜红而刺目的鞭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可难掩他一身的傲气。
雷吞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风云暗卷,呜声嘶嚎。
他忽然意气风发地笑了,有如三年之前,站在濠州城头,一声长吼,生生震退数万铁骑!
何等的张狂潇洒!
孰料却会被部将出卖,落入殇帝之手,城破,兵败,被囚,出现在这琨都城的大街上,押赴刑场。
宽阔的黄沙地上,尘土飞扬,迷得人睁不开眼,无数百姓像木偶似地站着,默然看着眼前的一切。
刽子手霍霍地磨着刀,擦过石板的声音尖利如锥,扎着每个人的心。
“带——囚——犯——”
沙哑的声音像是破锣一般。
但听得哗啦啦一声响,那一身精壮的男人,竟被八个士兵连囚笼一起抬进刑场。
监斩官不由眯了眯眼,如许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情形。
囚笼被抬上了刑台,“咚”地往当中一放。
“雷吞云,”监斩官掣出令箭,悬在半空中,“你可还有什么话说?”
“有!”
“什么?”
“杀殇帝,霸天下!”
“住嘴!”监斩官连脸色都变了,不禁大喊,“雷吞云,你好大的胆子,都这个时候了,还敢张狂!”
“哈哈哈哈,”雷吞云纵声狂笑,“尔等鼠辈,只配如丧家之犬一般活着,哪里识得英雄!我雷吞云纵然身死,也英灵永在,来日投生,定当再掌千军万马,杀他个天昏地暗,日月惊心!”
监斩官拿着令箭,手腕却不住地抖。
“大人,”旁边一人凑上前来,点头哈腰地道,“快下令吧,这时辰,可是马上就要到了。”
监斩官闭闭眼,眸中竟隐有一丝痛惜之意,牙痛似地咧咧嘴,才把令箭给掷了出去。
刀,扬了起来——
雷吞云一直大睁着双眼,等着生命结束瞬间的剧痛,谁想等来等去,却是一阵死寂。
发生什么事了?
他艰难地扭动着脖子,才惊异地发现,站在自己身侧的刽子手,不知何时已然倒在了地上,鲜血汩汩地流了一地。
雷吞云慢慢地抬高下颌,目光缓缓落到一抹修长的人影上。
黑色紧身的上衣,式样古怪的长裤,腰间别了一只皮囊,插着几把刀。
雷吞云不由眨巴眨巴眼,再用力地眨眼,他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是随之而来的躁动告诉他,那,并不是幻觉。
士兵们排列成行,一个个手持长戟,慢慢朝他们逼近。
雷吞云双瞳紧缩,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大吼一声,挣脱囚笼奔出,挡在那个……呃,女人面前。
如果不是人影胸前那微微的突起,他几乎要怀疑,是不是少年时的自己重生,来救自己。
女人?
怎么会是女人呢?
士兵们发一声吼,还没有来得及发起攻击,便一个个喉咙鲜血飞溅,躺倒于地!
好强悍的战斗力!
那旋转飞过的刀光,只有雷吞云才看得见!
风声止。
女人静静地站立着,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丝毫跟她无关。
“有人劫囚!”半天才有人发出一声嘶喊,惊颤地,带着无尽的骇怕。
又一群士兵涌了上来,却只在边上列阵,不敢再靠近。
女人懒洋洋踏前一步,手里的刀光越转越慢,最后显形,是一柄月牙形的弯刀,流溢着水银般的光泽。
士兵们的上下牙齿开始格格打架。
“还能打吗?”雷吞云尚在迟疑,女子清冽的声音响起。
“当然。”男人的豪情在胸中燃起,雷吞云毫不犹豫地答道。
“好。”女子点点头,一只手在囚笼上摁了摁,那囚笼随即噼哩啪啦散了一地,女子又飞起一脚,将刽子手那柄落在地上的大刀给踢向空中,雷吞云一声惊啸,腾身而起,接住大刀紧紧握住,旋即稳稳落地,挡在女子面前。
士兵们又往后退了一步,最前头的士兵只看见雷吞云脸上那丝散漫的笑,懒洋洋的,没有丝毫杀伤力。
手腕缓缓下沉,刀,在空中划过一个圆形,士兵们只觉脖子上一阵剧痛,已然倒向尘埃,剩下的人先是一愣,然后发一声喊,一哄而散。
空地中央,除了一堆尸体,便是那一对傲世而立的男女,男的狂肆,女的枭悍。
“走了。”
女人低低说了声,迈步便往前行,无数人让开道去,鸦雀无声。
雷吞云回头往监斩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空无一人,只有下垂的桌布,在簌簌发抖。
雷吞云笑了,加快脚步跟上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