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窦太后逼宫之时,刘彘却偷偷地遛出了宫,带着一应随从,来到中尉郅都的府邸。
郅都,河东郡杨县人,是当朝最早以严刑峻法镇压不法豪强,维护封建秩序的“酷吏”。
孝文帝时,郅都踏入仕途,初任郎官,为文帝侍从。景帝继位后,郅都晋升为中郎将。
他性格耿直,敢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也能说翻脸就翻脸,将朝中同僚告上金殿。
郅都曾随景帝到上林苑,随行的栗姬如厕时,突然一头野猪冲进厕所。景帝以目示意郅都去救栗姬,但郅都手持兵器,只保护在皇帝身旁,并不行动。景帝自己拿起武器,想要救人。郅都跪在汉景帝前面说:“失掉一个姬妾,还会有另一位姬妾入宫。天下难道会缺栗姬这种女人吗?陛下如此轻视自己的安危,将社稷和太后置于何地?!”听了郅都的话,景帝只好把栗姬丢在一边,还好虚惊一场,野猪只是欣赏了一下栗姬的春光,没有伤人就跑出了厕所。
窦太后听说这件事后很高兴,认为郅都是个难得的忠臣,能考虑宗庙社稷,直言进谏,于是赏赐郅都百金,景帝从此开始重用郅都。
大汉朝以黄老之术治国,奉行无为而治的国策,致使豪强地主势力迅速膨胀,有的居然横行地方,蔑视官府,不守国法。如济南郡的瞷氏家族,仗着宗族户多人众,称霸地方,屡与官府作难。地方官循于常法,不能治他们的罪。于是景帝拜郅都为济南郡太守。郅都针对不法豪强目无国法、肆行无忌的特点,采取了以暴制暴的手段。到任即捕杀瞷氏首恶,推行严法,开汉朝以严厉手段打击豪强之先河。瞷氏首恶被诛,剩下的漏网之鱼被吓破了胆子,不敢再与官府对抗。他在任一年多,使当地达到了路不拾遗的境界。郅都雷厉风行地打击济南豪强,影响极大,周围十几郡太守对他衷心敬服,视他如同上司。
今年初,郅都晋升为中尉,掌管京师治安,亲领北军。他执法刚正不阿,从不趋炎附势,也不看权臣脸色行事。丞相周亚夫官高傲慢,而郅都见到他只是作揖,并不跪拜。
景帝一意恢复国家的经济实力,实行“轻徭薄赋”的政策,因而人民受的剥削较轻,安居乐业,极少有百姓触犯法律之事,犯法者多为皇亲国戚、功臣列侯。郅都行法不避权贵,凡犯法违禁者,不论何官何人,一律以法惩之。列侯宗室对郅都是又恨又怕,见他皆侧目而视,背后称他为“苍鹰”,喻指他执法异常凶猛。
郅都为人勇敢,有气力,公正廉洁,不翻开私人求情的信。送礼,他不接受,私人的请托他不听。他常常告诫自己:“已经背离父母而来当官,我就应当在官位上奉公尽职,保持节操而死,不能顾念妻子儿女”。
匈奴铁骑连年南侵骚扰边境,边境数郡久不安宁。为此,景帝曾任命郅都为雁门太守。匈奴人一向敬佩郅都的节操威名,得知郅都就任雁门太守,惊恐万分。郅都才抵达雁门郡,匈奴骑兵便全军后撤,远离雁门。匈奴曾用木头刻成郅都之形的木偶,立为箭靶,令匈奴骑兵奔跑射击,匈奴骑兵因畏惧郅都,竟无一人能够射中。
总而言之,郅都是一位难得的好官,也是一个恐吓群臣的利器:如今朝中为官的,身上都不太干净。谁没点儿小辫子在郅都手里攥着呢?
刘彘知道郅都这个人,觉得他对自己非常有用,便偷偷的溜出了未央宫,带着一大票随从,前来拜访郅都。
中尉府的门房看见一个小童领着一大群人走了过来,看衣着打扮,门房不敢阻拦,连通报也没有,便将刘彘放了进去。
书房中,郅都捧着书简,跪坐于席上,摇头晃脑的研读大汉律,不时的放下书简,拿起笔,在自己觉得不合适的地方做个记号。
刘彘挥退左右,悄悄的走了进来。
“把汤放在案上吧。”郅都以为是来送饭汤的仆人,头也没抬的吩咐道。
“中尉大人真是好兴致啊!”刘彘呵呵一笑,调侃道:“中尉大人正在修改大汉律?”
“啊?胶东王?”听到声音不对,郅都抬起头来:“郅都拜见胶东王殿下。我正在钻研大汉律,发现有几处不当之处。”对于汉宫之中鼎鼎有名的胶东王,郅都早就耳闻目睹,不以刘彘的年纪小而轻视他,反而对他今日前来的目的猜出了几分。
“听闻你是个法家?我有几个问题想和你探讨一下。”刘彘不谈他的目的,而是绕了个大圈子。
“不错。”郅都答道:“我没什么爱好,唯独对律法甚感兴趣。”
“那你告诉孤,什么是律法?”刘彘接着问道。
“律法就是治理国家的准则。”郅都脱口而出。
“不完全对。”刘彘说道:“律法是一种公平的规则,是人与人之间关系的规范。它以正义为其存在的基础,以国家强制力的保证实施为手段。它存在的目的就是维护统治。”
刘彘的话让郅都陷入了沉思。
“暴秦因苛政而亡!高祖斩白蛇揭竿而起,鼎定四方,废除苛政,立法三鞭,行无为而治。可是现在几十年过去了,其结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