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婴觉得自己很失败,在人生的四十多年里,他从未有过如此郁闷的时候。
他教导了刘荣十五年,可没想过自己十五年来的辛苦就教出了这么个玩意儿。
后悔啊!窦婴是正经的儒学大家,此刻,他却已经后悔把那些仁义道德之类的交给刘荣了!
仁义道德?说说就罢了,窦婴自己都不信!可偏偏刘荣这个倒霉孩子就信了,还以此为行事的准则。
太子宫中,窦婴盯着刘荣看了好一会儿,都把刘荣盯毛了。
“先生,我,我说错了什么吗?”
窦婴没搭理他,而是默默的站起来,撇了撇嘴,沉默的向外走去,留给了刘荣一个沧桑的背影。
长信殿里,信奉黄老之学的窦太后正在默背《老子》,为景帝祈求平安。
馆陶长公主刘嫖风风火火的冲进来,身后还拉拽着一个中年男子,大声嚷道:“母后,您猜猜我把谁带来了?”
“什么事啊,这么大惊小怪的。”瞎眼的窦太后看不见眼前的人。
“母后!”中年男子看到窦太后,顿时泪流满面,情不自禁的喊了出来。
啪!窦太后手中的拐杖掉落在了地上,她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向前摸索着:“武儿?是武儿吗?”
“母后,是我!”这中年男子正是梁王刘武。刘武上前一步,握住了窦太后伸出来的手:“母后,我回来看您了!您还好吧?”
窦太后早已失明多年的双目流淌下了滚滚的热泪,她一只手紧紧拉住刘武的手,另一只手颤抖着摸向刘武的脸庞,说道:“我的武儿,你终于回来了!”
母子情深,过了好一会儿,窦太后才止住眼泪。她把刘武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手里紧紧的抓着刘武的手,生怕自己一放手这个小儿子便再也不见了。窦太后关心道:“武儿,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刘武隐瞒了自己回来的时间:“夜晚不得入宫,儿子只好到阿姐的府上过了一宿。今天一大早,儿子便让阿姐带我来拜见母后了。”
“好,好,好。”窦太后微笑着:“难得武儿你有孝心。”
“母后,三年未见,儿子想您啊!”刘武言道:“儿子朝思暮想,夜不能寐,实在忍不住了,这才偷偷的赶回来。”
“你是偷着回长安的?”窦太后一听就知道刘武打着什么心思:“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回来!满朝大臣们都看着呢,你这时候回来,不是让他们腹议吗?”
“再不争,儿子就没有机会了!”刘武解释道:“说句不吉利的话,万一大哥归天,太子即位,那还能有我的机会?太子还年轻,他等得起,我却等不起了。”
窦太后一直想要景帝传位给梁王,等梁王千秋之后,再把皇位传给景帝之子。
“武儿说得对!”窦太后点点头,沉思了一会儿,赞同道:“不能再等了,哀家这就去宣室,问问启儿的意思。”
丞相府。
条侯周亚夫平定七国之乱后,因大功晋位丞相,也从条侯府搬到了长安第一名宅——丞相府。
太子少傅魏其侯窦婴火急火燎的来到了丞相府。
“丞相,你的老对手回来了!”跪坐在客位的窦婴开口说道。
“梁王?”周亚夫深知大汉朝有资格做自己对手的除了梁王没有别人。
“对!梁王回来了。”窦婴点点头:“他已经去了长乐宫。”
“他又想争位?呵呵,陛下是不会让他得逞的!”周亚夫肯定的说道。
“可太后愿意!”窦婴急道:“陛下再大,可也是太后的儿子!太后发了话,陛下敢不听?”
“你还是不了解陛下。”周亚夫哈哈大笑:“陛下为人,自有一套。该说的照样说,该做的照样做!陛下行事是不会被别人左右的!弟弟再亲,能有儿子亲?我相信,就算陛下答应了梁王,可最后登上皇位的,一定是太子!”
窦婴沉默了半天,这才问道:“这么说你是猪支持太子的?”
“我可没这么说!”此刻的周亚夫显现了他作为名将的狡猾:“我只说能登上皇位的是太子,可没说谁当太子!现在的太子嘛,呵呵,还有胶东王虎视眈眈呢。”
“这帮篡位党!”想起刘彘,窦婴就气不打一处来。比起刘彘,刘荣只不过占据了一个太子的名分,其行事准则却比刘彘差远了。
“你不要忘了,陛下最喜欢的皇子,却是十皇子彘。”周亚夫提醒道:“到时候太子的名分还在不在刘荣身上,那还得两说呢!”
“你会支持他吗?”听到周亚夫的话,窦婴担心的问道。如果周亚夫也支持刘彘,那太子之争就没有悬念了。太子的舅舅栗青两年前被刘彘赶跑了,自己独木难支。如果周亚夫再搀和上,那刘荣就彻底没戏了!
“不知道!”周亚夫给出了一个挺气人的回答:“我只知道听陛下的!陛下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不得不说,周亚夫做出了一个聪明的选择。任皇子们争得再激烈,只要景帝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