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亭似一时之间还摸不着头脑：“每石百贯。”
一石米要百贯大钱，沈沁心里盘算了一下子，按一贯换一千大钱的官价来算的话，一斗米（十二斤半）要一千大钱，真是贵的要死了。
“这米价也忒贵了！”沈沁不由得也和杨亭一样叫了起来：“怎这么贵！”
“莫说是两位贤弟，就是某也不懂啊。”杨亭见前面有家茶摊，“二位贤弟，此处不是说话地方，不如你我到前面茶摊做做，喝碗茶，我们且聊且说。”
“就叨饶了”沈沁一面打发下人先去城里寻找客栈，一面与林之轩跟着杨亭坐进那家路边茶铺。
杨亭一招手：“店家，来两碗茶。”
“好叻，”一个大叔颠颠的跑过来，在一碟大海碗里抽出来两个给他们倒上。林之轩一看那碗口漆黑，还坑坑洼洼，当即一片恶心：“这怎么喝？”
“小哥第一回出门吧。”老板笑嘻嘻的不以为意：“我们小地方，比不得金陵的大茶馆，就这个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金陵来的？”林之轩少不出门，见着什么了都好奇。连那丫鬟在他背后都忍不住发笑：看你着一身华丽的绫罗绸缎，再看你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好奇样，老板就什么都知道了。至于你是打哪儿来吗，我的少年，您在金陵不过也就住了小半个月，却已经把金陵的口音学的十成九了。
沈沁笑嘻嘻的端起那大海碗来喝，杨亭刚要继续说那米价的事情，门口忽然过来了几个流民，有男有女，两三个大人，已经都看不出面貌了，背着破破烂烂的被褥，手上拿着个拨浪鼓儿，还牵着几个半大的小女孩——这个是大家都看见的，都是穿着花衣服的小女孩，大约都只有十几岁，一个年龄稍大点儿，约有十五六岁的，背上还背着个包裹。林之轩眼尖，看见那背着的是个娃娃。
其它的茶客看见他们来都赶紧扭过头去了，只有这几个从外地来的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而那些流民也看见了正坐在门口的他们，赶快过来齐刷刷的鞠个躬。在沈沁林之轩闹明白是怎么回事之前，就见那几个女孩子变戏法一样的掏出两根细竹竿和一个小破鼓敲了起来：
“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好地方，自从出了个花石纲，十年却有九年荒。大户人家卖牛马，小户人家卖儿郎，奴家没有儿郎卖，身背花鼓走四方……”
杨亭听她们唱完一曲，忍不住长叹一声：“长叹息以掩泣兮，哀民生之多艰。”说罢，从口袋里摸出几个大钱来放在那女孩子手上，直到他们千恩万谢的离开还忍不住唉声叹气。
“米价贵如斯，普通人家哪里吃的起哟。”杨亭叹口气：“某家自幼随家父在江东经营米铺，平常补缺从未见过米价如此之高。依稀记得幼年时，无四川米无湖广米，米价不过七八十贯每石。丰年只要五六十贯大钱便可买一石米。如今湖广四川均有大米输出，米价却逐年飞涨，去年还不过一石七十多贯，今年开春便涨到了八十多贯，现在又往百贯上去了。”
沈沁与林之轩听的有些莫名其妙：“既然米多了，那价应该下来啊？却为何涨的这么快？”
“这，四川米湖广米千里迢迢运来，过府过县，每过一道关卡就要加一吊大钱（一百大钱为一吊），等运到这里，原价只有六十贯的也要加到了七八十贯。所以江西米比江东米贵，湖广米比江西米贵，四川米又比湖广米要贵。”
“那江东米为什么也涨价呢？”
杨亭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的附在他们耳边道：“东边打仗呢，吃的军粮都是从江东调拨。”
原来是这样。朝廷征讨方腊大军有十万余人，这人吃马嚼的，自然是就近从江东调来的快。，这粮食自然就是从江东解决了。
不过杨亭下面的话可是叫他们大大吃了一惊：“我跟二位小哥说，这军队里有人往外倒军粮，朝廷收来的军粮一石不过三四十贯大钱，他们七八十贯一石卖出去，这儿的米店大老板们再多加十贯一石卖给小店店主，反手就是大笔大笔白花花的银子啊。”
“不会吧。”林之轩有些不相信：“这可都是杀头的罪啊，要是被御史发现的话，死路一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