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将这汉子打量了一番,见他其貌不扬,心中或有不以为然之意。富特对这名叫莫子的道:“佤特叫你出来,问你可有办法用机器来制造机器。”莫子呆了一呆,然后支支吾吾道:“这……这话可叫小人从何说起。”
“有什么便说什么。”王魁和颜悦色的道:“你们平时制作零件都是用手工制成的,多少总有些误差。我问你可有什么办法能够把这些误差给降低到最低。”
莫子想了一下:“回老爷的话。小人只是个做工的,并不晓得什么高深的道理。不过常听别人说一句话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或许和老爷们说的用机器制造机器是一个道理。老爷您想啊,用手工不管是琢磨还是丈量,多少都是有些偏差的,最高明的木匠也没办法保证手不抖,最高明的石匠也没办法保证每一次的抡锤都是同样的力道。同样的道理,在铁匠或者其他工匠身上也都是一样。虽然这些都是没有办法避免的,但是却可以想办法让它降低的,这就像木匠要丈量尺寸,用一把好的铜尺要比一把竹尺更好。”
“所以,小人也想到,既然用人眼看,用人手做多少都是会由误差的。那么用机器来代替人手,的确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好效果。但是具体应该怎么做。小人还是只在摸索之中。”
莫子啰啰嗦嗦的说了一大堆,王魁听了却感到一阵失望:看来,一口还是吃不成个胖子,一步也走不过秦岭。已经能在这时间折腾出可以实用的蒸汽机就已经是老祖宗保佑了,还要想把车床这种大杀器弄出来,委实有些人心不足蛇吞象了。
富特在一边道:“既然这样,那么你便放手去做,需要什么,都只管和你们的工头说。若是能弄出来了,便可直接来向我禀告。”
见到在场的工场主表了态,其他的几名工人脸上的神色也精彩了起来。有一名一直在一边旁听的工人壮着胆子上来道:“老爷,小的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今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富特道:“可是家里有什么顾虑?都说出来,只要你们好好地在这里干活,保证这两台机器能好好地工作。你们家里的事情便也都是我家里的事情。你们家里有父母年老的,我派人去逢年过节的问候,有妻子儿女的,我派人按月送上米面桑麻。如果小孩儿要上学,束脩馆费也由我来出。这些都是我自己掏腰包的,不从你们的月钱里面扣。但请放心就好。”
资本家在培养工人贵族啊。王魁一听就觉得这招数熟悉无比,猛然就想到了后世保险公司里用来笼络员工的那软硬几手。看来千年之降,万事皆有苗头啊。
那汉子忙不迭的点头,道:“主人家的大恩,我们大家伙儿都记着。也都会卖力的给老爷干活。但只是咱工场外面有些人……”
“有些人怎么样?”富特马上追问道。
“有些附近的村民说,咱们要挖清溪修水渠,坏了风水。最近几天还有人说场子里面天天冒黑烟,是在烧死人。他们传说老爷的蒸汽机是个吃人的怪兽,专门吃童男童女,吃饱了以后就有金丹练成。送到东京去给官家……”
百姓的想象力永远是最丰富的,这或许是人类进步的基石,但是也可能会成阻碍进步的挡路墙。听着那个工人的话语,富特脸上的神情称得上是风云变幻四个字,极为精彩。
不论如何,黄慕恩觉得自己应当出来讲两句。富特在广德开的几家工场,帮助吸纳了不少从两浙逃难过来的流民,使其不必居无定所,食无果腹,对于他这个主要负责地方治安的通判而言,一度最为担心的问题就是这么多的流民,如果无法得到控制,会给广德带来严重的内乱。所以当富特在广德开设工场,大批的从流民之中招募工匠,实行“以工代赈”的法子的时候,黄慕恩是鼎力支持的。现在他觉得有必要出来为富特说两句话:“陈大人,下官以为,这些山野村妇之语,不必挂记在心。传出这些话来的,无非就是想多要一些补偿。知晓多给他们一些银钱,万事都好商量。”
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黄慕恩也是在官场上打磨了二十年的老官僚了,虽然一直不得升迁到高位,但是对于这个道理却是烂熟于心的。从一开始富特提出分别要在建平和广德设立两个工场开始,黄慕恩就一直积极的推动着这件事情,而且他在广德及周边的几个县都干了很多年,自问对此地的风土人情也是比较了解的。这么长的时间,虽然不时的有些村民来官府告状,但是都叫黄通判拿钱给摆平了。
黄慕恩把他的话说完之后,陈洛却皱着眉头道:“不对,不对。”周围的人脸色都是一变,不由得都紧张了起来,该不会知军大人真的会拿那些村夫愚妇的话当一回事了吧。
陈洛好像也是注意到了周围人的神情,忙道:“本官的意思是,这件事情有些蹊跷。富公子,你这工场开了有两三个月了吧。”富特屈指算了一下:“大约正好两个月功夫。”
“这蒸汽机也不是头一天用了的。要从清溪挖水渠也早就半个月前就从官府贴出去告示了。本官记得那时都一切上好,不过有几户人家的水田被隔断,给了他们一些钱帛之后也就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