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已经被解了下来，平放在一张草席上。
“苏先生。”黄通判已经在里面等了有一段时间了：“今天真是麻烦您了。”
苏过有些为难的道：“老夫虽然是学过几天医术，但是……”
他的这个但是还没有说完，吴稚这个半大小子就一惊一乍的叫了起来：“奇怪啊！师傅，如果她是自己上吊的，为什么颈后会有掐的指印呢？”
苏过一听头就大了，一步跨到吴稚后面把他拎起来：“大人正在办事，小孩子不要随便插嘴！”
吴稚别扭的闪开一点：“而且她颈后还有红红的香香的油渍。师傅，那会不会是女孩子化妆用的指甲油呢？”
“这个小孩子看太多公案小说了！”苏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从今以后，不给你买小说看了。”
黄慕恩倒是觉得这个孩子很聪明：“小孩子，你叫什么？你怎么会注意到她颈后的掐痕？”
“我叫吴稚，是苏先生的弟子。”吴稚很明智的感觉到自己可以引进一个奥援：“师傅对我说过的，做大夫一定要仔细。不然给人诊病就有可能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苏过闷声转过身去俯身仔细的验看那具尸体，颈后的痕迹果然和吴稚说的一模一样：“果然是这样……”他又扳开死者的口部仔细查看了一下：“看来确实是被人从后面掐死的……”
一边自言自语着，他忽然发现一个身影一晃，抬头一看果然又是吴稚那个捣蛋鬼，责备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却见这小子又抓起那死者的手仔细的翻看。不知为何，苏过心神一动，将那些话竟然压回了肚子里。
“师傅，你看。她的指甲缝里还有血丝，定然是在那凶手手上抓挠出来的。”吴稚肯定的道。
苏过举起一盏油灯凑过去仔细看了看：“你是怎么想到的？”他低声问道。
“师傅您平时说的合理推断的。既然是被掐的，必然会挣扎，挣扎的时候很有可能就会以凶手的双手为攻击对象。这样我就想到师傅平时又常说的，流动的水会留下形状,漂流的风也有踪迹可循,任何真相的推理都取决于蛛丝马迹。所以我就在她的指甲中寻找，果然让我找到了血丝。”
“还算可以。”苏过淡淡的道。他直起身来对黄慕恩道：“通判大人，我们要找的凶手是一个身高大约在四尺四五分左右，体重约在九十六斤上下，手指甲上涂红色指甲油，而且手背上有抓挠伤痕的女人。”
黄慕恩这就吩咐衙役们在场院中一个个的寻找——这内院有人死了，同住一个院子的连猫有嫌疑。果然不出所料，还没找上一会儿，就有一个女孩子被从人群里拖了出来。衙役们也不管她怎么样的挣扎哭闹，反手一搅将她两只胳膊拉脱臼了再给带到黄慕恩面前。通判大人仔细打量着这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女孩，心里很是诧异——这样的一个柔弱女孩，看上去似乎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怎么也不应该和那杀人凶手对上号啊。
但是她的体型、身高都和苏过报出来的数字纹丝合缝，一个衙役将她的手腕拖起来，果然手背上有些细细的血痕。
“这血痕是怎么回事。”做了许多年的司法官。黄慕恩自问也算是见过形形色色的凶手，亲自抓过山贼水匪江洋大盗，但是却还是第一次审问这样特殊的疑犯。
那姑娘低着头不肯回答他的话，却不想这正落入了他的彀中：但凡此时沉默以对的，多半就是因为真相不能说出口的。
“为什么要杀她？”黄慕恩幽幽的叹了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没有那么威严，但是他那一身官服和左右的衙役已经让这个女孩快要被压垮了。虽然她在戏班里也算得上是精明能干，胆大心细，不然也不会想到杀人后还要用自杀来掩饰，但是她还毕竟是个半大的孩子。
黄慕恩走到院子里叫来班主：“她是你们班子里的什么人？”
班主畏缩了一下：“回大人，是我们的角儿，叫灵芳。”
“死了的那个呢？”
“是四肩旦，叫云芳。”
“她二人平时可有矛盾？”
班主犹豫了一下，黄慕恩喝到：“有一便说一，不得欺瞒官府！不然后果你是知道的！”这一声断喝让班主赶紧道：“大人，他们平时没有什么矛盾，没有什么矛盾。”
“可是这位四肩旦为什么会穿着那么好的行头呢。”吴稚从苏过背后探出脑袋来问道。
黄慕恩瞟了一眼吴稚，又望向灵芳。她把头一昂：“因为她要顶我的位置，所以我把她掐死了。”
这语气平淡，可却让在场的人都听的感到一阵寒意。黄慕恩挥挥手：“既然已经招供了，就收入大牢，择日开堂。至于你们，”他圈出了班主等人：“虽然不是嫌犯，但也有过错，暂时不得离开本城，听候本官发落。”
苏过拍了拍吴稚的肩膀：“看见没有，尘世的名利二字，是可以杀人的……我们还是回去研究怎么救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