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广德城外,在富特的工地上
富特的工场,或者说将来会是工场的地方在城外东南五里大王庄处,庄前有一条溪水名为清溪。
“这里就是我们未来的总装工场的基地了。”富特站在一处高地上指指点点:“蒸汽机在动力上的作用非常大,江南一带,以缫丝、纺织为支柱产业,市场非常广大啊,而且。到时候我们的蒸汽机就可以名扬四海了。”
王魁望着山坡下忙碌着打桩、挖沟、运转的工人们,默默点头,富特又指向另外一边:“在那边,我准备在那里建造个枪炮场。还有那边……”
他兴致勃勃的滔滔不绝的说了半天,也不管王魁究竟是听进去没有,忽然他一把就把王魁的胳膊拉住:“走,我们下去看看。”
“这……”王魁刚刚想委婉的拒绝他,可是已经身不由己的被他拽下了山坡。
在工地上劳作着的是各色人等,虽然大宋人口众多,但是这样多的人撒在这样广袤的土地上,仍然显得人手不足,特别是近年来荆湖南路和岭南的开发,新开辟出来的土地更吸引走了不少没有土地的农户,在这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上,为了能够招满工人,真是叫人煞费苦心。
比较幸运的是,由于食菜魔教的作乱,导致两浙变乱,很多人为了躲避那可怕的食菜魔教的侵袭,不得不举家逃到了江南东路。富裕的人家还好,若是中等以下的家庭,就不得不四处寻找生计的门路了。富特的这个工场开办的恰到好处,因此也正好得到了广德知军衙门的大力支持:不要说土地什么的了,办手续的速度飞快的简直是令人乍舌,就连这招工的事情,都让衙门一手操办好了。
至于工地上的场景嘛,倒也没什么好看的,为了赶工期,自然就少不了监工们的皮鞭飞舞,为了节约成本,黑心的资本家给用的东西也都是缺斤短两,虽然是在十二世纪,但是恍惚间,王魁却闻到了一些熟悉的味道。看来,黑心资本家这种身上的确是有种东西叫做原罪啊。
王魁一贯悲天悯人,看不得什么鞭子棍子在自己眼前飞来飞去,登时就闭上了双眼念起了“南无阿弥陀佛”。富特倒是见惯不怪了的,很淡定的走进施工现场中招来一个负责监督进度的家人向他询问施工的进度。
“回富公子,现在地基已经挖好三分之二了,很快就可以开工假设厂房了。不过目前还有一点小小的问题。”
“什么问题?材料、人手,什么地方有短缺?”
“这些都没有,公子。是我们的工地上来了个十字僧传道,我们只知道和图纸打交道,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是我们……”
“那个十字僧在哪儿?把他带到我这儿来。”
富特皱紧了眉头:十字僧……作为一个自幼受过良好教育的儒家子弟,他对那些神神叨叨的诸天神佛一贯都是敬谢不敏的,更不用说他的家庭教师就是小陈先生的一位得意高足。在他的老师的教导下,富特从还是一枚被邪恶姑妈们任意捏弄的小正太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世界上本是没有神佛的,一切的鬼神都是阴阳运动的结果,不过圣人为了教化百姓而编造出来的故事而已(当然,狐女神马的,富特表示自己从来都没有偷看过父亲私藏的那些让人心神不宁的小说集)。
但是那些十字僧哟,就不能和天方教徒们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聊聊艺术,谈谈人生吗?就像和尚和道士们那样,多好?饱读诗书的富特当然知道在华夏的历史上,僧道两家并非一直这样和睦,就连理学封为先行者的韩愈、李翱也都曾积极排佛——只是和那咄咄逼人的十字僧教和天方教比起来佛教和道教简直是显得可爱无比。
在中土的记忆中,西域一直都是万里佛国,但是随着从西夏人那里藕断丝连传来的一点儿消息,宋人们才知道,原本西域的万里佛国都已经被来自更西边的天方教徒摧毁了。
在唐朝,他们灭亡了波斯,使得波斯末代王子客死长安。但罗斯一战,大唐暂时的遏制住了新月弯刀东进的步伐,但是随着黄巢之乱,大唐彻底丧失了对西域的控制,曾经唐三藏走过的万里西天取经之路,成为了佛教最后的挽歌。一个个佛国被黄沙掩埋,无数名佛教徒被迫改宗或者殉教。
对于西夏人来说,那些不信佛的天方教徒就是最大的敌人。对于宋人来说,也是如此。毕竟在那时的汉人士大夫心中,天竺的沦亡,佛国的生灵涂炭,对于他们也有着同样的心有戚戚。然而,他们却并不能简单的把天方教徒看座是敌人,因为宋人从他们那里学到了许多东西,同时,也还要通过海上丝绸之路和他们做生意,获取高额的利润。甚至的,通过天方教徒,宋人甚至对遥远的罗马有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但是很快宋人也就清楚认识到那些狂热的十字僧们并不比天方教徒更文明,更友善。
因为宋国的商人们发现,天方教徒毕竟只是爱用石头把奸夫淫妇给砸死(这一点宋国人表示可以理解,同时他们也热情的推荐了浸猪笼等宋国乡村保留节目),但是十字僧们却热衷于把一切敢于质疑或者反对他们的人,以及一切他们看着不顺眼的人都绑在十字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