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起来,散布在苏州城四角的几个军营也都在命令下达之后变得忙碌了起来。虽然此前康捷一直表现得一副很淡定很松懈的模样,但是军营里其实并没有松懈下来,非但如此,还保持着一种很高强度的针对南方特殊的地理环境的训练——这些士兵都是来自于北方的京东大汉,初来到江南河网密布的水乡,各种身体上的不舒服都还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这也是为什么康捷要执意在苏州逗留,不肯立即进军的缘故。这位把小心谨慎作为自己人生格言的大将,最为反对的就是所谓“兵贵神速”一类的鬼话了。在他看来在敌我情势不明,我军劳师远征而来的情况下仓促突击,不仅是对自己麾下将士性命的不负责任,也更是对秀州城内坚守等待援军的满城军民的不负责任。
在食菜魔教大军围城的逆境之中,秀州孤城可以坚持到现在,最为关键的原因就在于守城者始终坚信朝廷会派出援军过来,现在援军已经近在咫尺了,就绝容不得有半点闪失。若是因为莽撞或者争强好胜什么缘故,导致援军尽墨,那么秀州恐怕就很难再坚持下去了。
而相反,只要自己的这只机动部队一直活动在附近,对围城的食菜魔教大军保持一个压力,那么他们就很难继续全力攻城——除非他们愿意承担腹背受敌的危险。
康捷已经仔细研究过了食菜魔教大军统帅方七佛的用兵习惯,从方七佛布局用兵的习惯上来看,这也是个很有贪欲的将领,把自己麾下很有战力的方大天部安置在秀州东北的华亭县就是一个明证。如果是个胆大的将军,或许可能就会趁朝廷援军立足未稳之际将秀州全力攻下才是上策。但是方七佛想的却是围城打援的好主意,希望把朝廷援军吸引到秀州城下的平原地带,用他无边无际的人海战术淹没他,一举两得。
可是,太过于贪婪的人,注定是无法得到太多的。康捷已经做好了将计就计的准备了。
宣和三年二月二十一日,天气晴好,宜出征。大宋南征招讨大军先锋康捷部分成四部从苏州出发:林冲、鲁智深取道松江县,直扑华亭,花荣、郦君玉率部从胥门入太湖,准备迂回到太湖南岸顺河流而上攻略青墩镇,。堵住食菜魔军南逃的路线。这样,一南一北两个口袋给扎好了,康捷自率水路大军共计四万余人齐头并进,大张旗鼓的扑向秀州,意欲和方七佛决战一场。
在一切的计谋和心机都用过了之后,能够决定胜负的就是双方的实力了。而对于在平原上野战争胜,作为大宋禁军自然是求之不得了,唯一可能稍微对他们造成一些困扰的,可能就是江南水网密布的河网地形了,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也是件好事情:因为这样也就同样意味着,敌人没有办法快速的跑掉了,河湾和水田同样可以限制对手的机动范围。
“不管怎么算,人数上,我们都还是只占少数啊。”花荣一面目送着部下依次登船,一边感慨道。郦君玉带着哈兰生站在另一边,听见了这被清风送来的话,微微一笑。她对哈兰生道:“你认为呢?”
哈兰生还是那一副老样子,犹豫了很久,郦君玉都想打哈欠了他才开口:“或许,我们也不是全无胜算呢。毕竟我们的装备要比他们好。”
“装备只是一个原因。”郦君玉宽慰的拍了拍他的胳膊:“我的信心,来与这面旗帜。”
在这座最大的战船的主桅杆上,一面黑底的双S交叉旗帜正在冉冉升起。这面军旗是王魁替他们设计的,据这位博古通今的大才子说,双S在古大秦语中是力量和勇气的象征,而且读音和汉语的“死”字相近,很贴合郦君玉大小姐动不动就要带着她的部下去死去死的恶趣味。
现在,郦君玉的直属近卫已经扩充到了一千一百一十一人,当然,据王大才子说,这个数字暗合了天文地理五行八卦,实在是有着通古今之变,究天人之际的奥妙——姑且也就听他这么吹吧,郦君玉对他的这些神叨叨的话语信任度有限的很。
“出发!”最后一名士兵也已经登上了船,舷板也被收了起来,船工们依次升起了船帆,木桨在碧波荡漾的水中搅出雪白的浪花,随着花荣的将令,数百艘大小不一的战船一次离开胥门内的水军码头,缓缓地向着西边的太湖进发。
初春的朝阳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沿河的杨柳都已经垂下了绿丝绦。来的时候还有的残雪都已经消失不见,裸露出来的土地上已经长出了绿色的草芽。远处,水田里已经有水牛在老农的指挥下开始翻耕。
这一幕江南早春的景象,仿佛还是太平岁月一样,船上的将士们静静的看着,谁也不知道,这将是他们看见的最后一幕富有生机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