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儿是个半路出家造反的,手下也没有什么有过行军打仗经验的将官,仅有的几个老兵油子,那也还最高就是个哨长,对于安营扎寨这种很有技术的活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因此,他也只能估量着,大致的从说书人说的白话演义里那样浅浅的挖一道沟算是壕沟,弄些树枝堆叠起来就算是拒马,扎栅栏也让手下的木匠们去发挥想象力,扎出来结果还都活脱脱的是个农家大院的形制——而且由于时间紧任务重,加上刚刚开春,地都还冻着,硬梆梆的不好挖土,便有偷懒省事的不肯打桩,而是胡乱的挖几个浅坑,用石头和土给堆叠起来勉强能够撑得住不倒就算是完工了。
现在,陆行儿可算是知道手下有这么一帮不靠谱的施工队的厉害了。靠南面的一节栅栏就是这样用土块和石头堆起来撑住的,在那后面密密麻麻不知道有几十层的人力的推压之下,终于被推倒了下去——连着它后面的那些同样用力顶着的陆行儿的亲军们一起压在了下面。旋即,那逃生的人群中爆发出了一声热烈的欢呼,好像是取得了一个重大战役的胜利一样。
一直安坐泰山,以显示自己的“名将风度”的陆行儿这时候才从中军大帐里面冲出来,借助着火把,他将眼前的局势看的清清楚楚:到处都是黑乎乎的人头,四处的奔散着,原本还算得上是很有秩序的大营,这一刻也不能幸免的发生了暴乱,有的人为了自保,有的人想趁机逃出升天,更多的人是盲目的不知所措的跟着其他人走,东奔西跑,狼突豕奔。将他好好的中军大寨给冲得好像是洪水肆虐过之后的田野一样。
“这……这是怎么回事?”陆行儿的脸色变得惨白,连声催问着身边的谋臣武将们,可是此刻的局势又有谁能说的清楚。正在这一片沉寂的尴尬之中,一个浑身都是血污的年轻人跑了过来:“大王,大王,大事不好了!洪九部反了!弟兄们顶不住了!”
有一个人开了口子,其余人纷纷都如有神助一样知道了是怎么回事,顿时都开始齐声痛斥洪九临阵投降,还为官军打前锋,真是忘恩负义,狼子野心,将来死后在光明大教主面前一定要用火焰烤他的灵魂整整七七四十九天。
此刻说什么都没有说洪九安全——反正他不在这里,就算是有一百张嘴都没有办法为自己辩解。更何况,他们还不知道,此刻的洪九早就已经变成了一滩肉泥,已经魂归到光明大教主座下去了。
就在这群人七嘴八舌的声讨洪九的时候,那从山谷之中源源不断涌出的人流已经冲过了半个营地,陆行儿本以为凭借自己布置下的两道防线可以阻挡的住溃散回来的残兵败将,但是他没有想到,他的这条小小的堤坝要阻挡的不是门口的小溪,而是暴怒的长江。
“怎么办,怎么办……”他自言自语道,手足无措的在原地站着,就这么看着,看着那人潮越来越逼近,在这紧要的关头他竟然只感觉到自己的头脑里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大王,赶紧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一个卫士冲到了他的面前催促道:“乱兵太多,洪九的人把我们的弟兄都冲散了……现在都乱成了一团,大王,快走吧,要是官军在后面跟着杀了过来可就不得了了。”
这一语好似惊醒了梦中人,陆行儿忽然醒悟了过来,自己这条命金贵着呢,还要留着和方腊争夺天下呢,可不能稀里糊涂的就死在这个没名的荒郊野外。
想到这儿,他忙道:“快牵我的马来!我要回湖州!”
周围的那些谋臣武将们对视一眼,纷纷上前表忠心道:“大王,您就暂且先回湖州吧,这里的事情且交给小的们去做就好了。”
“大王尊贵,此地凶险,还是在湖州调度指挥为上。”
“是啊是啊,这种危险的事情还是留给我们去做就好了。”
难得有一群如此忠心不二的部下啊,陆行儿感动的热泪盈眶,抱拳虎视道:“大家伙儿并肩子上,某去湖州调集大军,回头定然把这广德小城踏得粉碎!”
说罢,一名近卫已经把他的坐骑牵了过来,陆行儿也不多多说,赶紧就翻身上马,一路望着长兴县城的方向就去了。
等到陆行儿刚一走远,这些刚才还纷纷表示要和洪九对抗到底的头目们纷纷一哄而散,有的脚下抹油成绩溜之大吉,分头逃窜,也有的收拢住自己的本部人马退往周围的山中准备占山为王,等到陆行儿率军再打来的时候自己就可以从山上跳下来表示自己坚持敌后抗战是多么的不容易——毕竟官军也不会真的钻进这无边无际的茫茫竹海之中来找一伙流寇乱匪。只要耐心好,总有翻盘的机会。
当然,还有更多的人,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想去收拢自己的人马却干脆连方位都找不到,转了半天之后,索性也就随大流一起跑,一起冲,大约等到了战后官军论功行赏的时候,自己也还能捞一个火线反正,戴罪立功的机会呢。
怀着这些各自的鬼胎,方才还在一个大营里睡觉,一口锅灶里面吃饭的食菜魔教大军开始自相残杀了起来,不单相互厮杀着,还拼命的朝着东方滚动,虽然现在已经离开那界牌关有足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