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汹涌而来的暴民敢死队被铺天盖地飞过来的蜂群砸蒙了头的时候，黄慕恩已经指挥着手下的士兵们又把那个恐怖的大杀器“轰天雷”给抬了出来。
“向后面瞄准一些！”黄慕恩挥舞着手臂，顺带从袖口里掏出了一块长长的手帕把自己的耳朵包了起来：“准备……点火！”
伴随着牛筋和木头关节发出的“嘎吱嘎吱”的声音，以及紧随其后的“砰”的一声牛筋在空气中震动的声音，那重如磨盘的“轰天雷”又一次的被抛了出去，伴随着“轰天雷”的发射，这一回位于城楼上的还乡团将士们仿佛是有了特殊的默契一样，齐刷刷的都放下了手上的各种奇怪的武器，整齐的蹲下身子，捂住耳朵，同时在心里默默的数着“一、二、三！”
来自于铁壳内部的轰鸣声又一次传遍了关前狭窄的谷道，由于界牌关前特殊的地理环境：两边都是被坚实的山脉阻挡，炸药同时爆炸产生出来的震荡波只能顺着山谷的方向释放能量，因此对出于山谷之中的毫无防御力的那些“敢死队员”们的杀伤，仿佛是还有一个额外的加成一样。
这一次，洪九也惨遭了荼毒，为了给手下鼓舞士气，他亲自站到了督战队的行列当中。尽管官军投掷出来的“轰天雷”最近的落点距离他也很有一段距离，但是已经被这种奇怪的会发出雷公一样巨大的声响的东西吓破了胆子的人们这时候仿佛又觉得，即便是回头面对督战队，也比炸飞了天或者七窍流血，死的不明不白要好。
在这一片乱糟糟之中，人推人，人挤人，尽管城头上没有射出来一只羽箭，但是这震天雷给他们造成的心理上的损害似乎比一阵箭雨凭空而落还要厉害得多。
由于为了逼迫那些被视为消耗品的敢死队的冲锋。洪九亲自带着督战队站到了比较近的地方，因此当前面的冲锋大军掉头反冲锋的时候，这些督战队是第一个倒了霉的。
尽管都连洪九都亲自上阵，拎着刀子在那里砍人了，可是正如那一句老话说的那样：兵败如山倒，单薄的只有一条线列的督战队还没有来得及砍倒两三个人就被溃退的乱兵给冲到了。然后就有几百上千只脚从他们的身上踩过去，硬生生的把这些刚才还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督战队踩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
冲破了督战队的封锁线之后，溃退的洪流顺着谷道继续向他们刚才来的方向横扫过去，夹在其中的人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奔跑，此刻人都已经没有了自主思考的能力，都是本能的驱动下，顺着这一股滔滔的洪流，被动的迈着步伐，被人流挟裹着，同时也在胁裹这别人一起向前方奔去。
在这样的人潮洪水之中，只要稍微顿足，就会被后面的人推倒，然后被无数双叫踩死，有些年幼力弱的，或者是不慎被地上的什么东西给拌倒了的，就无辜的做了洪流之中的冤死鬼。
陆行儿的所谓中军大营距离洪九部大约只有两里远的距离。正好位于整个山谷的喇叭口的地带——不在这里，他这浩浩荡荡的十万大军也没有办法塞进那一条细细长长的山谷之中。
方才官军两次发射震天雷虽然可以说是震耳欲聋，但是由于陆行儿这一回多了一个心眼，并没有把那些用来充人数和做苦力的平民放在前面而是把他们安置在了山谷的喇叭口之外，稍微派了几个百人队过去看住那几万人——其实那些家破人亡的平民们也没处跑，家都被一把火烧了，老婆也被分开了，儿子也给单独编营了，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何处去呢？再加上陆行儿这两个月来杀人如麻的淫威，敢在大营里多说一句话的人都没有。
自从上次在界牌关前溃败之后，陆行儿对营啸一事看的极重，又从几个曾经当过大头丘八的伙计那里听到了一些走了样的军中规矩，都给搬用了过来，凡是在熄灯入睡之后发现有大声言语者以蛊惑军心论腰斩，窃窃私语者以图谋不轨论枭首。靠着恐怖的血腥手段，陆行儿的大营之中虽然有数万人，连绵开来数里之长，但是却竟然是静悄悄的一片，不管前面如何发出各种响声，对这里竟然是好像一点儿响动都没有。
在月光之下，一股黑压压的人流从山谷里狂奔出来，叫喊声，脚步声嘈杂在一起，显得份外错乱，对比着这边大营的静悄悄，却又是那么诡异。
从洪九带人走的那一刻起，陆行儿早就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他之所以能够从一个贫贱的落魄茶农起步成为今天湖州的无冕之王，绝非仅仅是一个偶然！
他早就知道，对面的那座城墙并不高、甚至连一道浅浅的护城河都没有的界牌关绝非洪九这样仅仅有着蛮力，以为依靠着人数就可以取胜的莽夫可以拿下来的：从一开始他就打定了主意，把洪九当成了一个可以消耗官军武备的牺牲品而已！
换一句话说，在陆行儿的打算之中，洪九的位置和那些被他用督战队的钢刀逼着冲在最前面成为官军轰天雷、子母一窝蜂之下无命冤魂的那些可怜人一样，都不过是一个棋子，一个可以随时牺牲的消耗品而已。
人潮距离大寨那简单的木头栅栏越来越近了，脚步声和叫喊声也越来越仓促，原本都已经睡下了的人都被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