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菜市场上,最后能拎走最好的那只老母鸡的是出价最高的那个买主。陆行儿许下的这个承诺,自然也是要给手下兵强马最多的那一只了。
来自织里的织工洪九不出意外的拿到了去首先攻打的这个重任,周围的其它头目们望向他的眼神中都带着羡慕嫉妒恨:洪九手下足足有一万两千多人,扣掉那些老弱病残,青壮还有七八千人,其中特别有五百人的号称是“敢死营”最是骁勇善战,湖州州城就是他们一鼓作气给攻打下来的。
现在面对着自己面前的界牌关,虽然已经天色黑了下来,但是洪九却是信心满满:这不过是一座高不过五丈的矮关,内里的驻军多也不会超过千人,就算是用人命填。他麾下的一万人也能把通往界牌关的路给填平了!
“对面好像有些骚动。”王魁站在城楼上眺望着关外星星点点的火龙:“他们真的会选择夜攻吗?”
黄慕恩不知道何时又出现在了他的身边:“看这个架势……没错了。我已经命人把城门给堵死,他们是过不来的。”
王魁不知道黄慕恩这爆棚了的信心从何而来,做一个低矮的关口,前面连一条护城河都没有,能够阻挡的住对面那气势汹汹杀过来的暴民?王魁觉得信心严重不足。
“放心好了。”黄慕恩仿佛是有能够在黑夜中看穿别人心思的本领:“国家养广德军百四十年,养精蓄锐只为今朝。”说着,他胳膊向后一招:“弟兄们,把家伙都给抬上来,给那些暴民们一个厉害看看!”
“喏!”守关的宋军将士们齐声道,王魁就看见他们不慌不忙,有条不紊的把一个又一个的木箱给抬了上来,接着火把的光亮,王魁看见那些箱子上面分别用黑笔的隶书写着“神臂弓箭”、“猛火油”、“震天响”、“响万年”……
“嗯,这些都是……”王魁指着那一箱子一箱子络绎不绝的被抬上来的军械,有些惊讶的望着黄慕恩:“这些都是……”
黄慕恩还是那样淡然的莞尔一笑:“王兄忘记了,我刚刚说过,国朝养广德军百四十年,养精蓄锐只为今朝。”
王魁忽然醒悟了起来,真是的,从一开始他就该醒悟过来的:那个偷偷的研究温国公主留下来的笔记的富特公子,之所以要跑到广德这个小城来开设工场,原因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这里曾经一度是南中国最大的军械制造所。由于广德地处襟吴锁越的位置,又足为江宁只屏障,从宋开宝七年李煜请降,宋军占领南唐之后,就把这里作为了准备进攻吴越国的跳板,为此,奉命南征的大将曹彬准备顺势一举攻占吴越,在广德囤积了大量军械和粮草,但是由于吴越王钱俶谨慎奉行事大主义,使得宋君暂缓了攻略东南的方略,后来又有“烛影斧声”之事,攻略吴越之事就被暂缓。到了宋太宗太平兴国二年,宋军再度承兵边境,准备从苏州和广德两个方向对吴越国夹击,吴越王钱俶无奈只能哭别祖庙,献出疆土。
由于在迫降吴越之后,宋太宗考虑到江南初定,人心不稳,更担忧吴越孤臣可能会行不轨之事,便非但没有裁撤在广德的驻军,反而增加编制,修筑堡垒,将之打造成为一座江南要塞。一来可以震慑杭州,二来即便是发生最坏最不利的情况,也可以坚守住江宁的南方防线,给宋军一个从容调配反击的机会。
基于以上的考虑,宋朝历代君王,虽然多用心在两北的军事之上,但是对于东南的这座军事要塞却一直都未放弃,虽然驻军在王安石改革之后便被裁汰,但是武库和军械作坊却被保留了下来。事实上,在王魁前来的那个时空,广德这座要塞也是发挥了相当大的作用:它抵御住了方腊军的数次攻略,坚持到童贯从西北带来的西军十五万大军投入战场,并且还给他们提供了充足的用于攻打城池的军械,所以方腊军才会如此迅速的败亡。
而在数年之后,岳家军横空出世的广德会战之中,这座东南古要塞再度成为了兵戈相向的战场,岳飞从当时的广德知州处获得了足以装备数千人的铠甲以及充足的弓弩,在野战之中对阵金兵六战六捷,大大长了宋朝军民抗击金兵的勇气和信心。
王魁以手加额:“我早该想到了,我早该想到了……这里是东南第一武库……难怪通判大人信心满满……”
黄慕恩轻轻抚摸着身边的木箱:“现在想起来也不晚……孩儿们,给外面的贼子们一点儿警告!”
一声齐诺下去,那些木箱子纷纷被守城的士兵们打开,只见这些已经有过一次守城经验的还乡团们兴高采烈的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又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
他们首先拿出来的是一个用纸壳做成的大筒,长筒状很是有些让王魁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过年的时候都要放的烟花。
一个士兵双手端着那大筒,筒口斜向上指着外面,另一人拿了一同点燃了的木炭过来,小心翼翼的用火钳夹了一块过来,轻轻地往那大筒外的引线上一对,王魁心里登时就闪过一个念头:“这不会就是焰火吧!”
稍微等了那么大约有小半分钟的样子,就在王魁觉得有些焦急的怀疑这东西是不是因为年久没用或者是东南地气潮湿变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