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这是王魁对食菜魔教大军的第一印象。铺天盖地，顺着山口前的大路，一眼望不到边际，就好像是一群蚂蚁一样涌过来的狂潮——尽管按照黄慕恩的说法，用虫族什么的来形容更贴切，但是王魁此刻站在高高的关楼之上，手扶着女墙，能够想到的就是四个字：蚂蚁搬家。
虽然是后世曾经在人数同样恐怖的春运火车站和大学毕业招聘会上搏杀过的人物，但是面对着对面气势汹汹汹涌而来的人群，王魁还是本能的感觉到口干舌燥，肾上腺素分泌加快。
但是，万事的重心最后还都是落在了这么一个但是之上。
王魁在这初春的寒风之中神情紧张的站了很久，望了很久，终于发现了一个小问题：他们的移动速度也太慢了吧。以那做界牌为坐标，王魁目测，在这有四分之一的时辰的时间里，这浩浩荡荡的蚂蚁大军，大约只挪动了不到三里地的距离。
“这个速度对于他们而言已经是很快了的。”面对王魁的疑问，经验丰富的黄慕恩很淡然的解释道：“正如我说过的那样，他们都是一群拖家带口，背着包裹上阵的流民。四分之一个时辰能够走到距离我们还有五里地远的地方，已经是非常不错的速度了。”说着，黄慕恩看了一下天边快要落下去了的太阳：“看来，今天晚上要夜战了。”
“夜战？”王魁似乎记得，古人大多是有夜盲症的。
“是啊，虽然晚上看不见东西，但是流民作战靠着的就是这么一股气势，如果他们停下来了，就在我们前面扎营——好吧，且不说这一群无组织的流民会不会扎营这个问题，单单只要三更半夜的这城楼上敲响几面铜锣，就足以让对方高呼‘官军’夜袭然后轰然炸营，自相践踏，死伤不计其数——等到明天天亮，十停之中能够留下一两亭都是幸运的了。”
见黄慕恩说的这么肯定，王魁心里不禁打起了小九九：“该不会，上一次……”
黄慕恩笑了：“王兄果然闻一知十，上一次他们来攻打界牌关，打了一个下午没有打下来，晚上就在外面立寨，我命人在丑时敲锣，大呼‘官军援军已至，速速投降免死’。然后对方就土崩瓦解了……不过我想那陆行儿吃过了一次亏，这一回大约不会再吃第二次亏了。”
十里之外的食菜魔教大军中营之内，这里算是乱糟糟的蚂蚁大军之中稍微有些秩序一块地方了。起码，这里扎着像模像样的栅栏，还竖起了角楼，里面手持长戈来回巡视的兵丁倒也成了行伍，只是那一身从衙门仓库里拔出来的官军的制服穿在他们身上怎么看都有些滑稽。
虽然陆行儿也不想让自己的手下还穿着这些他们最仇恨的人的衣服，但是眼下整个湖州都是一片乱糟糟的，要赶制哪怕仅仅是他的亲军的战袍都是来不及，无奈只能用了这么凑合的一招：把官军战衣上的军号和大宋朝廷的标记全部都用杂色布片蒙盖起来，然后画上他们摩尼教的圣火标志。
在这稍微勉强能有些秩序的营帐之中，其中心位置确是一片混沌：没错，这里的局势只能用混沌来形容了。几十个各路暴民的领袖，区区几个月之前他们都还不过是茶农、桑农，走卒贩夫这样的小人物。但是因缘际会，这些原本出于社会底层的小人物，竟然一跃而起，成为了万人之上的人上人。
不过突然暴发起来的暴发户总是流露出一种俗不可耐的气质，这些陡然高升的小人物们也还没有多少自己已经成为领袖的自觉，更不用说所谓的领袖气质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陆行儿的中军大帐，现在会吵闹的和菜市场一样。说是菜市场，倒还真贴切，因为中军大帐的边上就是他们杀猪宰羊的厨房，污血臭水流了一地，寻常人闻见了都要作呕，却也只有这些打泥浆之中出身的暴民头目们才会毫不介意空气中这些狰狞的气味，仍然肆无忌惮的大嗓门高谈阔论着。
没错。在他们的世界里，拳头大的就是王者，如果比赛的规则不允许使用拳头的话，那么就是嗓门大的是赢家。
陆行儿能坐上湖州十八家“义军”总盟主这个仅次于方腊的位置，就在于他的拳头够硬，嗓门也够大。事实上，在方腊起兵之初，在湖州举兵相应的还有另外三家，不过一家被官府扑灭了，另外两家被陆行儿给吞掉了。当方腊打下杭州，自称永乐光明王之后，陆行儿已经成为了盘踞在湖州的地头蛇，对方腊派来想要接收他的人马的人花样百出，又用美女和重金收买了方腊亲信的两个侄子——方腊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情，只是顾虑到他的“十万大军”仍然是一只看起来颇为可观的力量，两人又同是摩尼教的信徒，方腊暂时还没有向教中的老兄弟下手的打算，两人才相安无事了一个多月。
不过，两边的脸皮也就快要撕破了。方腊已经派来使者以贺新年的名义向陆行儿表示问候，当然也顺便质疑了一下他的能力：坐拥数万大军，却连一个小小的关口都拿不下来，这样的物种，请问在废物之外还能找到归类吗？
一直都自以为自己其实一点都不比方腊差，甚至私下里还有那么一点点认为自己其实更出色的陆行儿自然是受不了这样的气，更何况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