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宣和二年结束之前，如果两浙路的老爷们能够从歌舞升平之中多抽出一点精力来关注一下这群不吃肉的怪人的话，作为东南重镇的杭州根本没有理由丢失。”
喂喂，老好人黄慕恩居然还有隐藏的腹黑吐槽的属性。王魁不由得一边跟着他落子，一边听他继续絮叨：这位在宣州的茫茫大山里耗尽了青春的官僚，仿佛是对着一块木头一样习惯性的吐槽——或许这才是黄慕恩一直升不上去的根本原因吧。
黄慕恩完全没有注意到王魁的天马行空，只顾着我行我素的絮絮叨叨，这种一旦说上了话就完全不在乎对方是否存在的特技，在需要交际能力为lv99的官场上简直就是最大的致命伤啊！
“湖州一夜而下，杭州只用了半天，官老爷们在最后的关头能够想到的只是乘坐海船逃到海上去，完全不顾城中百万军民的死活——好吧，其实老百姓们也不会去关心他们的死活。事实上，食菜魔教刚刚打进这些城市的时候，百姓们对他们还是很欢迎的，不得不说，方腊这个魔王的谣言还是起了一定的作用。”
“不过，谣言终究还是谣言，一时能够伪装成比丘尼的恶魔也还是要露出他的本来面目。现在方腊已经占据了故吴越钱王的宫殿，从杭州城中广选秀女，充实后宫，根据我的探马汇报，在上元节观灯夜，食菜魔教就趁着城中百姓高高兴兴出来观灯的时候，下令强抢民女分配给伪官为妻妾，百姓有胆敢不从的，立斩不赦，还要抄没家产。”
“在湖州，与方腊同为食菜魔教天王转世——这是他们自己的说法——的陆行儿，将整个湖州的乡绅官吏未能逃脱的都屠戮一空，其家中老弱在寒冬腊月之中推入冰河之中溺死，青壮男子罚做苦役，制造军械，准备攻打广德，女子则充作军妓……”
“军妓……”王魁的眉毛跳了一跳，忽然想到了一些很不好的东西。
“是啊。”黄慕恩继续淡然的落子，将王魁完全心不在焉的白子分割的支离破碎：“现在整个湖州已经变成了一座军营，男子自十四以上六十以下都要从军，女子则被强行婚配，不论其原来是否出嫁，都要被分配给伪官伪将——功劳多的多分，少的少分，当然陆行儿是把最好的留给自己了，据说他在湖州霸占的女眷已经超过百人。”
听着黄慕恩几乎不带任何感情的陈述，王魁终于忍不住了：“这些情报……可靠吗？”
黄慕恩总算是抬眼看了他一下，还是那样的淡然：“我亲自过去看过。不这样的话，王兄真的以为陆行儿会撒豆成兵之术不成，能在短短的两个月内征召起十万大军？以我的估算，这十万中，最多有五千到一万可以算是战兵，其余的吗……不过都是被胁裹的老百姓而已。当然，如果他们打下了广德，向西进取宣州，然后一路无所阻挡的……”
王魁渐渐明白了过来，自己面对的，是史书上所常说的所谓流寇乱匪，起始的人数并不多，可以依赖的核心战力人数也不会太多。但是这些流民乱匪最恐怖的地方在他们每经过一个一个地方，都要把那里的全部百姓都吸收到自己的庞大队伍之中来，然后以一种浩浩荡荡的不可阻挡的态势冲向下一座城市。
这种扩张方式，在生物学上被称之为癌症，几乎无药可救。历史上也不知道有多少庞大的帝国就是被这种社会之癌所破坏。它每经过一个地方，都会把当地的经济社会秩序完全打破，使那些百姓不得不加入到他们的队伍之中。这是一种破坏力极强的洪水，毁灭一切的猛兽，能够消灭他的唯一办法就是，在它还没有完全扩张起来之前，就把它拘束在一小块地方，这样，在失去了向外扩张的能力之后，这种只会破坏不会建设的癌细胞就会自己慢慢死亡……
王魁的脑海中正翻腾着关于历史、社会经济和哲学的玄思的时候，从关口两侧的山上又想起了金钟沉闷的声音。他抬头望去：“这是怎么回事？”
黄慕恩淡然一笑，将手上的棋子落在棋盘上：“大约是，他们已经来了吧。”
大宋宣和三年二月初六，湖州陆行儿十万大军的先锋，已经浩浩荡荡的出现在了长兴县和广德军交界的界牌关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