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道这儿,王魁才注意到苏过身边的那个才十四五岁的少年:“这就是你新收的徒儿?看上去蛮有灵气的啊。”
“是啊,”苏过颇为满意的摸摸这徒儿的脑袋:“这小子人小胆大,别的孩子见着了血晕过去的都有,他却是一点事儿都没有,半点都不慌张。吴稚,快来见过了王公子。”
“王公子好。”少年吴稚对着王魁做了一揖。王魁赶紧封了一个大红包上去,又对苏过道:“老兄游历天下,真没想到会在镇江相会。”
“因缘际会,”苏过一摊手:“我一路游山玩水,口袋里的交钞确是要告罄了,现在听说有一个昔日的同学,广德人邹恩雨回乡当上了广德军景贤学院的山长,因此就想过去碰碰运气,打张借条,再接着游历——哎,俊民兄,如今江南食菜魔作乱,你却到南边来做什么?”
“食菜魔?”小丫鬟梅香被这个称呼吓到了,不由得惊呼了起来。王魁赶紧解释:“这是我家的丫鬟……”
“哦,我记得,叫梅香的不是?”苏过的记性好的很,一口就叫了出来:“最近在杭州称王的方腊,就是那食菜魔。”
这又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江湖怪谈,王魁赶紧作揖想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小苏学士请教。
原来,有宋一代,由于路上丝绸之路被阻断,海上丝绸之路就成为了东西方的主要交通路线。随着西方的黄金和珠宝一起流入中国的,还有各种各样的传教僧人。有来自天竺各小乘教派的和尚,有来自波斯的拜火教徒,还有大食的黑衣天方教徒、更西方的名为罗马里奥地区的十字僧教徒……在这信仰各异人种各异的传教士之中,就有一个名为摩尼教,俗称食菜教的。
顾名思义,这个教派和佛教一样都是以素食作为自己的教规之一的,只是不同的一点是,摩尼教主要在底下秘密结社、活动,而且提倡贫苦百姓的团结互助,因此在下层百姓中很受欢迎,但是却也因为如此,不怎么遭上层人士的待见,被冠以是食菜魔教的别号。这一次方腊举事,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内就能有数十万众相应,和他本身就是摩尼教中一名有声望的高级分子是脱离不开干系的。
搞明白了这么一回事情,王魁总算明白了过来,再一打听,他可就乐了,原来这摩尼教,在后世还有一个更大名鼎鼎的名字:明教。
“真是无巧不成书。”王魁乐呵呵的道:“我们也正是要去广德军讨饭呢。同去,同去。”
就这样,两拨人汇成一处,富特打发自己的小厮去镇江的车铺雇了三辆大车,请了老道的师傅,一起浩浩荡荡的准备走金陵往广德军去。
从镇江到金陵走了一日,再转向南,顺着江东路新修筑的广宁大道向南由溧阳,又一日,便进了建平县境内。
虽然建平与溧阳南北相依,但是众人马上就感觉到了其中有一些微妙的差异。
在江宁府境内,几乎是处处可见佛寺宝塔,不愧杜牧“南朝四百八十寺”的名句,但是到了宣徽境内,佛寺的数量一下子变得屈指可数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石头做成的高大牌坊,上面或书“贞女烈妇”或书“进士及第”,不一而足,总是表彰道德、鼓励向善之意。
“一界之隔,两种风化。”富特望着马车外不时闪过的贞洁牌坊,想起金陵那烟花满地是十里秦淮,感觉就像是大宋本土与大东洲一样的遥远。
“宣徽文教由范文正公知广德军而盛。两府之地逢年过节的时候家家户户门口都贴着‘僧道无缘’的纸条。在此地,唯一有香火的地方,可能就是广德军的祠山殿了。”富特轻声细语的道:“非如此,抵御摩尼教入寇的长城,又岂会平白落在此处。”
王魁也恍然大悟,并非是方腊不想攻取宣州作为进攻江宁府的跳板,而是在这里几乎没有摩尼教的信众,他在两浙路屡试不爽的利用百姓信仰一夜夺城的神话在此处是无法应验的。果然是到了什么山头就得拜什么菩萨啊!
在建平县境内走了大半日,便到了广德军,由城北的凤凰台码头入城,只见到一座小城坐落在盆地之中,三面都被二三十丈宽的河水包围,虽然城池方圆只有汴京、金陵这些大都市几个坊的大小,但是却井然有序,划分的井井有条。
军衙在城池中央,门前一条大路,向东为迎春街,通向无量溪上的东门码头,向西为景贤街,通向粮长河上西关码头。
“你知道吗,景贤街的来历也是和范文正公有关。”王魁忽然又对着两位从来都没来过江南的土包子卖弄了起来:“当初范文正公知广德军事,见广德人平日游手好闲,好勇斗狠,便在城东南设立了一所州学,宣扬儒教,待到范文正离去之时,广德已然是一座彬彬有礼的君子之城。文正公从西门登船而去,所携带的只有一只瘦驴,而将所有的书籍都留给了广德州学。广德父老夹道相送,故将此街命名为景贤街。”
待王魁卖弄完之后,富特微微一笑:“那广德与范公的另一段渊源,你可知道?”
“嗯?”王魁瞪大了眼睛:“还有故事?……那谁谁可就说道这儿没往下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