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阴县城下的决战正在慢慢的归于平静,梁山众们正在按照双方谈妥了的条款决定大家该上哪儿去的就上哪儿去。而作为一军之主帅的张叔夜已经在思考另一个问题了:梁山。
这里虽然是主战场,将梁山上几乎全部的首领都一网打尽了,但是在梁山泊八百里水天佛地之中,还有梁山留下来看家护院的一支人马。对于宋江的被招安,他们会是什么态度,以及他们会是什么个决定,将把整个战局带向什么方向,张叔夜不得不慎重考虑。
不过,这世界上永远都是不缺乏热心人的,尤其是那些刚刚投奔过来的热心人,虽然宋江现在连官府的制服都还没能穿上,但是已经完全的把自己当成了官府的人,这个速度转变的,就连官军自己看了都觉得咂舌。
“大人,卑职宋江求见。”张叔夜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粗黑矮胖的汉子,心里不由得一阵感慨万千:这世上的事情真是万千奇妙,昨天还是在生死搏杀的敌人,现在就已经成为了同处一个战线的袍泽……尽管张叔夜矜持自己的文士身份,但却也很明智的能分清楚,谁是自己的敌人,谁是自己的朋友,在复杂的政治斗争中,稍有不慎,可就是会出大问题的。
张叔夜换上了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宋大人,这是何必呢。现在你我都是官家的臣子,这样子不好,快点儿起来,快点儿起来……来来来。来找本官可是有什么事情?”
宋江面露羞惭之色:“宋某山野村夫,一时糊涂,险些坐下无君无父的事情,幸亏有大人当面棒喝,才能唤回宋某……”宋江滔滔不绝的讲下去,讲的都是一番痛彻心扉的话语,面色也是一重名为“幡然悔悟”的神情,如果是不知道底细的说不定真的会以为眼前的这个粗黑矮胖的汉子当真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呢。
可是张叔夜心里明白的很,他和他那些紫袍玉带的同僚有些不一样,就是他总能很明确无误的把握住事情的关键所在。他知道所谓人中之龙,便是能屈能伸,能潜能飞。还记得有一次他与王魁对坐论茶,说起三国的时候,王魁给他讲的曹孟德与刘玄德煮酒论英雄的故事中,关于龙的种种情形,眼前这个郓州宋江,正是刘备一样的枭雄所在啊!
虽然心里面这么想着,但是张叔夜并没有把自己内心的活动展现出来,反而他笑意盈盈,很有耐心的听完了某人长篇的悔改之词,才不紧不慢的道:“宋大人浪子回途,千金不易。张某忝为国家官员,守土有责,今日能得到宋大人等壮士的相助,真是三生有幸,这也是我主圣上洪福齐天,四海才能宁静……不过,梁山之事虽然是告一段落,但是却为全数了结,仍然有一件事情让张某有所未安啊……”
能让张叔夜感到不安的事情,自然只有一件,那就是梁山本岛上的事情了。不过他也早就估量到——从宋江一进来开始他那滔滔不绝的悔过之时,张叔夜就已经猜到了,这家伙是来纳投名状的。
林冲上山的投名状是要去干掉一个倒霉的行脚商人,宋江投奔到官军这边来的投名状,会有比梁山本岛都交出来更好的投名状的吗?
宋江也马上会意:“大人毋庸担心。小人已经明白此事。大人的烦恼便是小人的烦恼……梁山上现在只有卢俊义、武松二人堪称问题。其余人碌碌皆不足道。以小人见,何如派一员胆大心细之人回到梁山,说动众人成事,到时候梁山自然可以一鼓而下……”
就这样,在张叔夜营帐中的密探,变成了让王魁跌掉下巴的情势急转直下。若非是看到排队从船上下来登上郓州码头的手无寸铁的梁山军众,打死他也不会相信这件事情是真的——别说他不信,就连老狐狸吴楚在亲眼看到梁山军全体被解除武装,安置编管起来之前都是断然不会相信这世上还能有这样的好事的。
可是这世界上偏偏就还真的有这样的好事。
“唐靖,唐靖,你快掐我一把,看我是不是在做梦。”王魁站在城楼上,一边拉着唐靖,一边狠狠地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这独眼的汉子暴吼了一声:“啊……大人,你在做什么?!”
“疼……会感到疼?那就不是在做梦了。”王魁有些失神的趴在城楼的女墙上,就在大家担心他会不会一头栽下去跌死在郓州城外的时候,他忽然“哈哈哈哈”的仰天大笑了起来,把大家伙儿都给吓了一跳。
“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王魁扭过头来,朝着大家露出了整整齐齐的八颗牙:“回家过年了!”
大宋宣和二年冬十一月二十九,梁山军最后一股力量在郓州城南门接受招安,部分军队被改编为梁山泊河防营,由官府指派提辖。大部分梁山军众都被安置到内地,此前因为剿匪战争中吴楚颁布的“迁界禁渔令”而搬迁到郓州内地的渔民们有些归乡心切的已经开始往自己祖祖辈辈居住的故乡赶回去了,但是更多人是准备在新家过完年之后再回去。
在招安仪式上,卢俊义和李俊作为梁山军代表签字画押,官府这边则是本地最高长官知州吴楚和剿匪大军的先锋官王魁。这也是这些老对手们第一次面对面的相遇。
在签完字之后,场上的气氛顿时就热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