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郓州来迎接王魁一行的是郓州保安副使兰阳。保安副使这个差遣虽然不在大宋职官表之中,但却也是有州衙和安抚使司双重印章的告身。因此,几个月前还是一个土财主儿子的兰阳显得很志得意满,并把给了他这个告身的吴楚吴知州简直就是要当成了再生父母。
所以,当吴楚问下谁可以去出迎剿匪大军的时候,兰阳第一个站出来表了忠心。
从郓州州城到王魁临时驻扎所在石沟镇并不算路途遥远,兰阳带着自己的几个心腹骑马只一天半就赶到了。这里位于郓州州城东北约百里去的地方,同时也是他的老家。他安排在这里接待王魁一行,未免不有乘机炫耀的意思,同时也好震慑一下地方,好让那些泥腿子们都知道兰大爷出息了,在外头是有人罩着的。
因此,当他心急火燎的赶到石沟镇的时候,王魁率领着大军,还慢悠悠的在五六十地里外晃荡着呢。别看这五六十里的距离不算长,那是对单人匹马而言,一个人,哪怕是骑着一头锅底灰的驴子,晃荡一天也能晃到了地方。可是一支上千人的队伍出发,要保持队列,还有辎重跟随,速度自然就被拖了下来,一天的行进里程大约也就是在三十里路上下。若是全部都是骑兵那么速度可能会快一点,但是大宋缺马,虽然王安石变法的一项重要内容就是鼓励民间养马,但是鼓励养马并不代表就能让马匹真正的多起来。马是一种娇贵的动物,在失去了养马地的大宋朝,马仍然是那么奢侈,而能够熟练掌握马上作战技巧的骑兵,更是罕见。
故而,王魁要赶到石沟镇,至少还要两天左右的时间。而且经过几次军议,王魁也和他的手下们商议好了一个“缓步前进,施加压力,迫敌回救,围城打援”的既定方针。慢慢前进,一路上既可以宣扬大宋官军的天威,又可以保持对梁山上逐步增加的压力,最后在野战中争胜。这样,士卒们不觉得辛苦,也显得老成持重,所以这个方案得到了上下一致的拥护。
而兰阳正好可以借用这两天的机会好好的筹备一下怎么安排人手,接待那位远方而来的王大人。
说来也是巧。他刚到石沟镇没多久,正在和地保、里正商议怎么分摊杀猪宰羊,米面劳军的事情,就有亲兵来报:“保安使大人,村子前头来了一群贩羊的行脚客商,是否把他们……”
兰阳还没有出声,那些地保们就齐声叫了起来:“兰大爷,把那外乡人的羊买了吧,村子里委实是不好再摊派了!”
兰阳眼珠子一转:“羊是不用摊派了,可是总不能让大军光吃羊肉吧,总还得有些鸡鸭鱼肉什么的调剂,还有米面,鞋袜,这些都是不能少的。”
地保们眼巴巴的望着那亲兵,可是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有行商送上门来了一群羊,还有一行商送来一群鸭鹅?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大小大约等于兰阳兰大爷考中进士的概率。
但是,这事情偏偏有时候就还真的这么巧。正在那些地保们不情不愿的要从兰阳这里分到摊派的名单的时候,又有个亲兵气喘吁吁的跑进来报告:“禀告大人,东面来了一群赶鸭子的客人,要把一群鸭子赶到隔壁的集市上去卖,咱是不是把他给拦下来。”
兰阳无奈,值得一跺脚:“知道还不去办!误了大军的事情要你的脑袋摘下来当个球踢!”在场的地保们都齐刷刷的松了一口气。不过他们没想到兰阳还有后手呢:“诸位乡亲,我说虽然羊和鸭鹅不用摊派了,但是毕竟是人家商人赶来卖的,咱也不能让人家吃亏,得给人家钱。这笔钱,也就还请乡亲们分摊一下吧。哈哈,其实也没有多少。”
兰阳心里面打这个小算盘呢,那卖羊卖鸭的都是外乡人,自己手中有十几个亲兵,又是在自家的地盘上,怎么不能狠狠地敲这些外乡人一个竹杠,回头给这些地保们的钱虚报一点,一进一出,那就是大有赚头的。他兰大爷辛辛苦苦的当了这个保安副使,可不就是为了钱财二字么。官府的犒赏,梁山上的积蓄,还有这明一脚暗一手的油水,等到剿匪大业大功告成的时候,他兰家的土地,又好多出了上百亩良田。
打定了这个主意,当亲兵把两个行脚商人带到他面前的时候。兰阳兰大爷正舒舒服服的靠在一张宽敞又舒坦的大椅上小憩,直把那两个倒霉的商人晾了半天才慢吞吞的开口道:“你们是哪州哪县的商人?到哪里去?”
“回老爷的话,”一个个子略高的商人先开了口:“小的是郓城本地人,到周边的乡下收了羊,准备赶回郓城去卖。”
“郓城人?”兰阳睁开眼皮勉强看了他一眼:“听口音是不像是郓城人啊。”
“回老爷。”那商人讨好的笑道:“小的从小儿在郓城东十里铺的安乐村长大,口音和城里的老爷们不大相似。”
“原来如此。”兰阳打了个哈欠,又对着另一个矮个子的商人问道:“你又是什么来头?”
那商人也笑着回答道:“回老爷的话,小人是郓城乡下石阶村的。”
“石阶村?”兰阳沉默了一下,“那可是在郓城南边啊,怎么上了这石沟镇来了呢?”
“回老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