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说是她全然一点机会也没有,那倒也不确切。曾经有那么一次,她距离天堂那么近在咫尺。那是一个春天,刘慧娘和姐妹们外出踏青被虎翼山上的土匪劫走,当时距离最近的就是他们猿臂寨,而父亲和刘叔叔他们都不在寨内,自己虽然是女流之身,但是却深得军心,如果自己寻找借口故意拖延时间不去救刘慧娘的话……
可是她终究还是狠不下来这个心,带着伤病,冒着倾盆的大雨硬闯虎翼山,将刘慧娘从虎翼山那个强盗窝里给硬生生的抢了回来。下得山来,还没有坚持回到猿臂寨,她就晕倒摔在了马下,从此落下了一个咳嗽的毛病。精通医术的父亲说是寒气侵入到肺脏之中,可是她自己明白,让自己受伤的,不是风雨,而是心里面的那一股郁郁之气。
不过,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时间都已经过去很久了……表哥和慧娘大约是会白头偕老的一对。而自己也奉了父命和一个叫祝朝清的定下了婚姻,虽然还没有见过面,但是听说是个文采风流、武艺非凡的双料才子,虽然未必比得上她的云龙表哥,但是既然是爹爹定下来的亲事,想来也不会差上多少。
陈郦卿正在床上辗转反侧,寤寐思服的想着这些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雅事,却听到外面一阵人马乱哄哄。不知道是为什么,她忽然觉得心下一沉,就翻身起了床,随手拿了件小褂披在身上,刚一推门就遇见自己的贴身丫鬟红玉。
“红玉,外面怎么了?”
红玉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却是她从好多个丫鬟中挑出来的个能跟着她舞枪弄棒的另外。这丫鬟胆子也大,听到了外面声响不但不惊慌,反而还出去把事情打听了一翻:“小姐,好像是后寨混进了歹人,又是响又是炸的,也不知道来了多少人。”
一听到来了歹人,心里正憋着一口气的陈郦卿好像是三天没吃鱼的猫儿闻着了鱼腥一样:“去,把我的铁胎弓拿来。”
“哎。”红玉是陈郦卿身边使唤老了的人,自然对她的心思了如指掌,答应一声就去武库给她取武器。陈郦卿自回房间,将一身短打装束起来,出门与红玉回合之后,也不和父亲他们去打个招呼,便自己带了丫鬟从角门跑到了后寨去。
后寨现在乱糟糟的一遍,到处都有人跑来跑去,那些混进来的歹人在后寨里至少三四处地方都放了火,而且还制造了声势特别浩大的爆炸——这种声音,陈郦卿觉得很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一样,可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让开,让开。大小姐来了。”在街上跑来跑去的人们,在火光中看到了携弓负剑的陈郦卿,竟然就好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样的慢慢的安定了下来:“大小姐来了,大小姐来了!”
“老人、小孩和女人都退到中寨去。”陈郦卿站在路口指挥着:“有伤员没有?有伤员送到中寨徐大夫那里去看医生。男人们拿起东西跟我走。”
陈希真虽然是名义上的一寨之主,可是他更擅长于在药房和丹炉便捣鼓他的炼丹术,而刘氏父子终究是外来户,威信不高,而苟家又对陈家敬重有加,所以很多时候,很多内政上的事情陈郦卿来处理,因此,在后寨她的威信说起来恐怕比她的父亲还要高那么一点点。
在她的指挥下,原本是向无头苍蝇一样做着混乱的布朗运动的人群终于有了一点秩序,开始慢慢的搀扶着老人和妇孺往中寨撤退,而男人们则纷纷拿起身边趁手的各种东西,跟着他们心中的大小姐往那火灾发生的地方去。
陈郦卿他们先到了距离最近的一个火点。在那里已经看不见放火的人了,只遇到一个被打晕在地上的打更人。
“你们两个,把他抬到后面去交给徐大夫。你们几个,去找水来救火。其余人。继续跟我走。”陈郦卿扫视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果断的发号施令道。
她正要迈开步子往前走,红玉却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姐,好生奇怪。”
“哪里奇怪了?”她一贯知道自己的这丫鬟最是细心,任何的蛛丝马迹都不会被这个小丫鬟遗漏。
红玉嗅了嗅空气:“好像有一股硝石的气味……这味道,我在老爷的药房里闻到过。”
陈郦卿的秀眉皱成了川字形:硝石……真奇怪。如果是虎翼山上的歹人来打秋风,他们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呢。
虎翼山的那群土匪他是再了解不过了。都是有勇无谋,肌肉比头脑发达的莽夫,他们也很少来硬碰这座防卫森严,还密布着机关陷阱的猿臂寨。
可是如果不是虎翼山,又会是谁呢?
“管他是谁。”陈郦卿好象是在给自己大气一样,自言自语道:“只要落在了陈郦卿的手上。就一定叫他有来无回。”
说着,她又带着身边的人们去了其它两处火点,在这两处都没有遇上那些纵火的歹人,倒是顺手解救了几个伤者。
“小姐,你看。”红玉忽然发现了一个软绵绵趴在个柴火堆上的死人:“是我们寨子里的人。”
陈郦卿赶紧走上前去,摸了一下那人的脖子:“是被人捏断咽喉而死的……谁会用这样的重手法杀还一个普通老百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