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不知道从哪儿拖出来了一把看着还有些能用的椅子,弹去了上面烟熏火燎的灰尘,再拿来两件衣服盖在上面,恭恭敬敬的请王魁坐在这上面发号施令。
虽然周遭都是一片烟熏火燎,硝烟弥漫,还不时能够随风刮来一些烤肉的味道。可是王魁却依旧是那么镇定自若,只见他轻摇羽扇,安坐在椅子上,首先命令身边的床子都战士去救火,又下令那几名擅长远射的战士爬上那还没有被火势波及的瞭望木塔去占据有利位置。等着一切都安排停当之后,他才下令前军收整阵势,准备结阵作战。
古代战争,气势首当其冲,所以曹刿论战中就有“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之说,孟子也云“三军可以斩帅,匹夫不可夺气。”这其实就是从两个方面说明了无论是一伙人群殴还是两个人单挑,气势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现在,场上的局势就是这边偷袭得手,射杀烧杀无数,轻而易举的就夺取了敌人的外营,对于这些初次上阵的义勇而言,正是可用“气势如虹”四个字来形容。而里面的那些人就没有那么好了。本来是宿醉之后被人惊醒,正在晕头晕脑的当口,忽然就看见一大堆呼呼啦啦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的官军杀进了营寨,而且这些官军还不比往常与他们为敌的那些州县里的厢军,不但装备精良还士气旺盛,再加上刚才那些狼奔豕突的山贼们在神臂弓的点名下一个接一个的哀嚎着倒下,有几个侥幸没有被射中要害的,现在还在地上痛苦的挣扎着,要往营门这边爬去。看的里面的那些平时杀人不眨眼的山贼们各个胆战心惊。
虽然山贼们平时都把“头掉了,不过碗大的一个疤”、“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这样的话语挂在嘴边。但是真真看着昨晚还在一起喝酒吃肉耍女人的同伴在咫尺之外痛苦哀嚎的时候,仍然不免要起了兔死狐悲的心里。
王魁仍然让近战都和火箭都做好战备,另外又从床子都挑选出十个嗓门大的战士,让他们站在盾墙刀丛之后朝里面喊话。
“里面的山贼都听着!我们王大人现在正式通知你们,你们已经被官军团团包围了。负隅顽抗,是死路一条。放下手上的兵刃,打开营门,王大人接受你们的投降。”
按照王魁的指点,这十个大嗓门汉子齐声吼出去倒也颇有气势,只是里面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未免让王魁觉得有些媚眼抛给了瞎子看的感觉。
但便是如此,他还是吩咐这些大嗓门们再喊上一遍:“你们不要指望能逃脱出去,王大人已经下定决心要把你们连根拔起。放下兵刃,打开营门走出来,还有生路一条,否则等到官军打进去,你们这些山贼土匪,断然都难逃国法。”
“放下兵刃,打开营门,是你们当前的唯一出路。不要试图再负隅顽抗。否则这营门前先你们一步走的都是榜样。”
可是饶是这些大嗓门士兵把嗓子都给喊冒烟了,里面还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有几个都长都等的不耐烦了。都打发亲兵过来问过好几次什么时候出击,却都被王魁严词给驳了回去。在他看来,取得胜利固然重要,但是怎么样尽可能的减少己方的伤亡损失才是最值得研究的。就像眼前这样,己方的胜局已定,如何让这种胜利来的更甜蜜一些,少一些事后核算时的意外成本支出,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不过,虽然说在外面看上去,山寨内好像是一盆死水,波澜无动,其实里面早就吵翻了天。大头目赵富正夹在其中左右为难呢。
一班人马是他老岳父留下来的,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土匪了,俗话说的好,人一老,这考虑的事情就多了,顾虑也就多了起来,胆气就不如年轻时壮了。这老土匪名叫梁九,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打家劫舍的江湖好汉,现在到了晚年连孙子都抱上了,整天便想的是如何含饴弄孙,安度晚年。要求打开营寨出去投降的便是以这一伙老杆子们为主。
老头们的胆气泄了,可是另外还有一帮子年轻人却不肯这样束手就擒。他们无牵无挂的,身边也没什么妇人儿女拖赘,嚷嚷着要杀出营寨,趁乱逃下山去,江湖之大,天地之广,未必就不能东山再起。
两边意见闹哄哄的吵着,争论的不肯罢休,在赵富面前越说越激动,越吵越激烈。那些老头子们虽然没有了和外面披坚执锐的官军硬碰硬的勇气,但是坐镇山寨这么多年,毕竟余威犹在。看这些后上山的好汉们就像是看自己家的娃娃一样。说起话来也是丝毫的都不留情面专门挑那最难听的话说出来,把那些平日里素来天老大我老二的青壮山贼给气的恨不能拔刀相向。
“都住口!”眼见着两边还没等外人打进来就要开始自相火并,赵富气的浑身都要发抖了:“外面大敌当前,你们这时候了还要吵,糊涂不糊涂!”
毕竟赵富是一山之主,说话还是有几分分量的,两边人马都往后退了几步。梁九站出来:“赵当家的,弟兄们尊你当了这个山寨之主,就是为了在这时候有个主心骨。现在大敌当前,官军都打到咱们鼻子底下来了。你说怎么办啊——咱老骨头一把死了不要紧,可是后寨里还有那些婆姨和娃娃,总不能就这样陪着咱一起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