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的现任知州曾静是个虔信佛教的老好人,一年到头都是吃斋的,走路都怕踩死一只蚂蚁。长年累月的,州衙后堂进出的都是僧道有缘人,把公堂都快熏染成了佛堂。
他做官倒也没什么政治倾向,新党也罢,旧党也好,都是他的上级,官家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办事。就这样随波沉浮,倒也竟然让他慢慢爬到了知州的位置上,总算够的上服朱的行列之中。
因此当得知自己的老同僚张叔夜终于被起复做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他也没有像自己的副手宋克秋那样寝食难安,依然是终日的在佛堂里打坐念经,每天只处理半个时辰多的政务,平淡的就连转运使司衙门发来的一些公文都只是草草浏览一下,便交给了钱粮师爷去处理。
故而,当王魁走进知州府后堂的时候,见到的只有一个青衫小帽的满脸堆笑的胖师爷。
“小人邹龙权,见过王大人。”那五十岁开外的师爷脸上堆笑,活脱脱就像个弥勒佛一样的可爱。连王魁看了都忍俊不禁。如果他手下有这么一个胖乎乎,就像是几个肉球堆起来的钱粮师爷,定然是会疑心自己府库中的泰半是不是被人监守自盗了。不过曾知州好像从来不管这些尘世的小事,对这样的区区细节,也更不会放在眼里了。
“邹先生有礼了。”奇怪归奇怪,王魁还是向他行了一礼,毕竟是俗话说得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自己要在青州督办火器,少不得要和知州府打交道,能和他们多处好关系总是没有坏处的。更何况,阎王好见小鬼难搪,曾静一心念阿弥陀佛的多半不会太为难他,就怕底下人暗地里会使坏,自己又只有个督办火器的名头,确实也不好把他们怎么办,倒时候才叫麻烦呢。因此,明面上的功夫做一做,也省的背后被人给下眼药。
“不敢,不敢。”那肉球一样的邹师爷赶紧还礼:“王大人,请坐,请用茶。”
两人对坐下之后,邹师爷拍拍手,有两个青衣小吏从后面走了出来,邹师爷介绍道:“这两位,一位名叫何武,是本州各军器工场的督办,另一位叫杨村,是官营工场的匠头,一位主事,一位主人。王大人要督办火器,曾知州便把他二人拨到大人帐下听令。”
何武与杨村二人上前见礼:“小人何武(杨村)见过王大人。”
“免礼,请起。”王魁抿了一口茶:“邹师爷,请替王某谢过曾知州。”
“不敢,不敢,这都是应该做的。剿匪大业,事关重大。知州大人已经命本州军器监在城东南五里收拾出了一片场地,那里在仁宗皇帝年间是校阅厢军的营房,现在已经荒弃多年。平时也没有什么百姓去。不知道王大人以为那块场地如何?”
青州城外如何王魁其实也不清楚,只点点头:“那工匠们搬迁到那里去,是否需要耗费人力、物力?会否劳民伤财。”
邹师爷微微一笑,如同弥勒佛一般和蔼:“好教王大人知道。青州本地所有的火器工匠并不多,不过二三十人而已。更何况青州百年无兵戈之事,军器监多是养闲人尔。此次张帅出征,包漕台点检府库,发现各种兵甲器械均已不足,除从汴京调拨一部分之外,余者都需由京东各州府筹备。前几日帅府行文云,要将京东各州的铁匠、木匠、烟花爆竹工匠都集中到青州来。所以,王大人督办火器,手下工匠是有六七都是来自外地的,而且俗语云水火无情,万一在城内走了水,恐怕伤及百姓。故而曾知州的意思就是开始的时候辛苦一下,让工匠们都在城外集合,一来集中一处,便于调度差遣,也好加紧工时,免得耽误了济帅的大事。另一就是不论是铁匠打铁,还是火匠做炸药,总不免有些扰民,在城外,能少扰民一分便是一分。”
原来是这样子,王魁点点头,又转向何武、杨村二人:“青州城内火器工匠目前是什么情况,还请两位为某介绍一下。”
杨村首先抱拳行礼:“回大人。属下负责督办青州军器已经三代。现将火器之实情据实相告。青州军器监名录上共有工匠十七人,另外漕司已经向各地发函,要求京东路各州将工匠共计一百二十三集中到青州来。目下已经有十五人抵达,余者尚在路上。”
何武也上前禀报道:“自从济帅决定由青州负责军械置办以来,属下等已经为大军收集齐配了木材、生铁、青桐、硝石、硫磺等物。此处有简表一张,请大人过目。”说着,何武便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上来。王魁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都是上述材料各有几千几百斤,不由得大为高兴:“有物有人,再得诸君戮力同心,何愁剿匪大业不成。”
众人也是一片齐声赞叹,邹师爷见已经日头偏西,便邀请王魁到内厅用餐。何武、杨村二人不入品,自然没有资格进来,便先道了一声“叨饶”退了下去。
这两位方走下去,王魁便要起身跟着邹师爷往后去,但还没走到两步,就见到一个瞧着颇有些眼熟的穿着便装的中年文士从后面快步走出来。
“哎呀,这不是王公子么。”宋克秋装作很惊异的样子停下脚步:“稀客,稀客,近日安否?”
“原来是宋通判,托您的福,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