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不就对了吗。”王魁笑眯眯的摸着下巴:“老公相现在被王相公压着一头,自然是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来,分化、瓦解、支离王相公一脉的人气,等到朝堂上大多数人都站在了老公相这边,再一鼓作气,自然就可以把敌人干脆利落的打倒了。”
高屐一琢磨,好像是这个道理。可是他毕竟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哪里会这么容易就承认自己比一个子侄辈的年轻人压过去。只见他又正色道:“但是无论如何,张嵇仲是老公相深恶痛绝的人,你还是不应该和他来往,更何况与他深谈呢。”
王魁贼兮兮的笑了:“其实学生与张济帅的交往,老公相应该一早就知道了。而且老公相也不会反对我,恰恰还会鼓励我和他往来。这就叫做此一时,彼一时。昔日老公相权柄在我,张济帅依仗自己简在帝心不买老公相的面子,老公相把他贬到宣州做太守这叫杀一儆百,仗马之鸣。现在老公相致使,王相公上台,老公相团结他,亲信他,帮他成功,一来是在官家面前显得老公相大公无私,不因小事而误大事,另一面也是做给朝堂上的其他人看,显得老公相宽容仁爱,不计前嫌。”这话说的他自己都觉得恶心了,蔡京宽厚仁爱?不计前嫌?那赵挺之真不知道是怎么死得了,那元佑党人碑也不知道是谁立的了。
不过蔡京却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能蛰伏,而且善于蛰伏。现在朝堂上苗头不对,他就终日窝在家里寸步不出,现在王黼的势大,他就四处培养羽翼,准备将来的反击之用。这个七老八十了的大奸臣,活脱脱就是一只冬眠的毒蛇,保不齐什么时候醒过来就会狠狠地在敌人的要害处咬上一口。
高屐也是个聪明人,不然也做不到三司使这个高位,只稍微一点播便豁然开朗了。心里不由得就想到:这小子,现在年不过二十,只见过恩相一两面就能把恩相的心思把握的如此透彻,将来如果让他起来了,那么哪里还有我站的地方?搞不好,连我这个三司使的位置都得交出去。想到这儿,高屐心里就不由得狠狠的打上了几个死疙瘩。不过他做官多年,养气的涵养功夫极好。面上仍然一点都看不出来。只听他对王魁道:“你对老公相呈的几件事情,老公相都允了,只是他老人家现在不在位上。有些事情说了也不管用。你不要太着急了。这是老公相的原话,我已经带到——小相公,老公相对你寄予厚望,还要好自为之啊。”
说罢,他拱一拱手:“请留步。”便迳自走了出去。王魁在原地呆了一会儿,直到梅香过来唤他才把他叫醒:“少爷,少爷,你没事吧?”
“我没事。”王魁一把抓住她的柔荑:“梅香,我们一起回家去吧!”
大宋宣和二年八月初四,王魁终于离开了他暂居有一个多月的汴京。
在东归的车队里,虽然少了苏过这个性格爽朗的大胡子,但是欢歌笑语却一点都没有减少。梅香也在傅轻鸿的指点下学会了骑马,整日不停的骑着一批性情温顺的小母马绕着车队转来转去。
至于王大才子嘛,他更是把前辈欧阳修所谓的“厕上、马上、床上”三上功夫发挥的淋漓尽致。要知道他离开汴京之前,可是把军器监等好几个地方的藏书都给洗劫了一番,终于在里面找到了原本的《梦溪笔谈》还有一堆军器监工匠们试制各种火器的第一手资料。现在趁着这个机会,他正要好好的读一读这些东西,虽然对于一个文科生而言阅读古文并不困难,但是奈何这个世界还没有标准程式化一词,那些工匠们对同一种东西前前后后可能有几十种不同的称呼,真是让他伤透了脑筋。
“军器监的都是干什么吃的,早该定下一个规范来了!”这已经是王大才子第五百九十六次摔书了:“无规矩不成方圆,连个标准模板都没有,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制作军械的。”
赵明诚从车窗外探出头来:“贤弟,这世间也就只有你关心这问题,大宋万千士大夫,谁肯问这种枝末细节。哎……枝末细节……有辱斯文。”
明明不该是这样子的啊。王魁望着满桌的图纸、阳高欲哭无泪。要想把它们修订成一个体系内的东西,对于自己这个文科生是多么不靠谱而且坑爹的一件事情啊。
“算了吧,还是到了济南,找些工匠来重新做实验,采集数据吧。”他悻悻的把一本神宗熙宁年间的武备图谱收了起来,这些东西,可都是从大内借来的,还是要还回去的啊。
京东东路,济南府。
一进到济南府的城门,就有门卒把他们的车驾拦住了。
“敢问车队里的是莱州知州赵大人和王公子吗?”那名门卒倒也颇有礼貌,赵明诚骑在马上:“我便是莱州知州,你因何挡住我们的去路。”
“回赵大人,小的是奉济帅的差遣,给王公子传个口信。”
王魁在马车里听的明白,赶紧从里面出来:“我就是王魁,济帅有什么吩咐,请说吧。”
“济帅说:吴知州已经权知了郓州,您的家眷也都已经搬取到了济南。请您不必继续走,直接去帅府就好。”
王魁眉头一皱,这张叔夜,性子也未免太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