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师成和北宋的许多太监一样,多少都有一技之长。如神宗时的李宪李公公治兵曾有开熙河的功劳,徽宗朝的童贯童公公也是在陕西安抚多年,颇有边公。而梁师成梁公公则是写的一手好字,又懂书画,最得天才的艺术家皇帝宋徽宗的心。
除了擅长书画之外,梁师成也还倾心于文学,苏东坡的诗文是他的最爱,有一次蔡京上书请求把苏轼的书信诗文尺牍全部付之一炬,梁师成跪在徽宗面前苦苦哀求,终于留下了苏轼的手稿。甚至于他还自称是苏东坡的遗腹子,这件事情虽然未免有些骇人听闻,但却也没有出来反驳,特别耐人寻味的是,连苏家的三个儿子也都没有站出来否认,这事便就是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是信了。
为了做实自己乃是苏东坡遗腹子的这个身份,梁师成对苏家特别优待。苏过常在东京,他就叮嘱自己家的管家,说苏三公子来访,都立即通报于他。而且苏过家境一般,他怕苏过有时候手头拮据,又叮嘱帐房:“如果是苏三公子来账上支钱,一万贯以下的数字,不必告诉我了。”
当然,他对苏过和苏家人的好,好像却也并未收到什么效果。有时不得不往来,也都是客客气气的,而且即便再潦倒,苏家人也没有上他家支取过一个宣和通宝。即便是苏过本人,对他一直都是“以父事之”,对待梁师成的亡妻也是“喪以母礼”。仿佛在像全世界宣告:他自称是我父亲的遗腹子,我的兄长,可是我只是看他年纪大,拿他当长辈一样,并没有其他的什么关系。
不过虽然苏过一直不冷不热的,但是梁师成到底是个天生的影帝——终日在皇帝身边陪伴着的,无不都是奥斯卡表演奖的有力竞争者——从未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怨望。对苏家的善意也未减过一分一厘。苏过也仍然是只消提前派个下人过去给梁府打个招呼,第二天早上就可以大摇大摆的从侧门进出梁府了——梁府的大门,那是只有在道君皇帝莅临的时候才会开启的。
大宋宣和二年七月初三的清晨,由于黎明时分刚刚下过一场短促暴雨的缘故,还是比较清爽的。但是街上的行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的假象而已,等到太阳出来之后,气温又会热腾腾的将天地间都变成一个大蒸笼。
而在梁府之中却别有一番景致。那用巍峨瑰丽鬼怪的太湖奇石堆垒而成的假山上飞瀑如练,山下的碧潭水波荡漾,一旁的块石碑上镌刻着苏轼《前赤壁赋》中的名句:“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看字迹,正是大书法家米芾的遗作。
在一处高阁之中,王魁眺望着十余丈外的飞瀑假山,轻摇羽扇,不禁吟哦道:“山在市井中,大隐臻化境。寻仙何穷索,妙韵自在心。观居识主人,非是寻常客。登龙附天子,自在长安家。”
“好句。”
王魁刚刚吟罢,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有些阴柔却带着些不可抗拒威严的声音。他忙回转声去,只见一个衣紫服朱,腰环玉带的高贵老者正在一列侍婢的服侍下登上楼来。苏过朝他打了个眼神,王魁马上就醒悟过来,赶紧上前去行礼:“晚生王魁,见过梁相公,相公高寿千岁,公侯万代。”
梁师成虽然平日也听过不少奉承的吉利话,但王魁这样一上来就给他带上如许高帽的,却还从未见过。不由得脸上露出笑颜,做了一个虚托的姿势:“小相公请起。果然是一表人才,人中龙凤。他日前程必不可限量。”
苏过这时也才上前不冷不热的和他问过了安,梁师成倒是极为热情的和他说了好几句话,不过都碰了个不冷不热的软钉子。好在他对苏家人的这个习惯也是早有了解,并不以为忤逆。依旧欢笑着叫他们坐下,自己则坐在了一张虎皮靠垫上——他本是阉人,又上了年纪,虽然天气还炎热,但毕竟已经快到立秋了,不能不注意保养。
左右的侍婢纷纷端上各色水果,其中还不乏从岭南进贡来的荔枝,西夏进贡的蜜瓜这样的稀罕之物。虽然对于来自后世的王魁,这些都不过是小区门口的便利店里都能买得到的寻常水果。但是对于九百年前的宋朝人而言,这仍然是绝对的奢侈品。
不一会儿的功夫,王魁与苏过的面前就摆满了各色的瓜果,左右还各有一名婢女服侍,一人为他斟酒,一人为他剥皮,真是所谓的“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
“小相公会谈玄乎?”梁师成忽然问道。
王魁莞尔一笑,羽扇纶巾风袅袅:“略懂,略懂。”
“可知神仙方术?”
王魁忽然目光一闪:“相公问的是市井之中遮人耳目的障眼之术?此等儿童把戏,王魁不知。王魁所知之术,有上中下三种。”
梁师成被他勾起了兴趣:“小相公请一一道来。”
“先说下术,通下术者,可延年益寿,纵九十之龄亦童颜黑发,身手矫健似猿猴。耳聪目明,所观者,过目不忘,所闻者,旬月之后牢记于心。欲得此术,须按法修行,名师指点,否则走火入魔,不但不能强身健体,反而会短命夭亡。”
“再说中术,通中术者,可长生不老,可羽化登蓬莱,仙人交。寿可比彭祖,福可如南山北海。然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