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家送来的好意,王魁并未打算退回去。因为他已经了解到,在大宋朝,友人相互之间赠送丫鬟歌姬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如苏大胡子苏东坡,就曾经把他的一个已经怀孕了的歌姬送给朋友,后来生下了的儿子被送进宫里做太监,就是北宋后期权倾一时的巨宦梁师成。
因此,王魁只让敫桂英和梅香又做了些女红送给袁家当谢礼便把这件事情了了。三月初三,在南方正是个好日子,王魁一行就正式的要出门远行了。临行之前,虽然敫桂英有些哭鼻子抹眼泪的舍不得,还想拉王魁一起去海神庙许愿,无奈王魁早已经把那个传说的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推三阻四,想出各种借口不去海神庙,敫桂英也只好把这件事情作罢。
要说真真有些麻烦的,到还是梅香,她才十四岁多一点,虽然按照宋人百姓的习俗,这是一个已经可以出嫁当娘了的年纪,但是她对外面的世界还都是懵懵懂懂的。这也没法子,她的一切天地,都仅仅局限在莱阳这个小小的县城中,不要说莱州、青州这些州城了,就连城门外她都不曾踏足过。
因此,还没有出门呢,这个小丫头就已经兴奋的三天三夜睡不着觉了,缠着王魁问东问西,连原本应当属于她的厨房里的活计都一概抛下不问,全部交给新来乍到的赵舒扬、赵舒月姐妹俩打理,自己就顾着在楼上哼歌,不知道发什么神经。
出门前,吴楚和王魁又见了一面,这位白胡子的老爷爷又向他介绍了一下东京现在的情势,虽然王魁是从后世穿越而来的,但是对于这些至关重要的细节的了解却远远比不上吴楚这个同时代的人。更何况这里面有很多东西,都是他在课堂上根本学不到的。
经过哲宗朝和徽宗朝初年的几次波及范围甚广,惩罚力度甚大的政治斗争,神宗朝至哲宗朝初年喧嚣一时的旧党如今已经烟消云散,新党可谓是登上了顶峰,但是此刻,新党内部也早已失去了昔日团结一致,为国为民的精神气概,全然成了党同伐异,为自己的小集团谋求各方面利益的工具,变法不过是一个幌子而已。
这其中,蔡京出力最大。他以王安石的继承人自居,两次圈定党人,残酷的打压异己,政治手腕之狠毒,令他的同党都为之心惊胆战。而且他在宫中有最大的助力:梁师成。每当徽宗皇帝想什么,梁师成总能第一个知道,他知道了,蔡京也能在第一时间内知道,这就是蔡京能稳坐首相之位而不倒的奥妙之所在。
不过,蔡京也并非全无敌人,俗话说得好:树大招风,位高遭嫉。蔡京独相十数年,早就不知道在朝野之中给自己立了多少敌人。别的不说,起码以下几个算是排得上前列的:统帅西军的宦官童贯,这位下巴上能长胡子的太监也算是一位枭雄,自然不会甘居在蔡京之下太久的。其次蔡京的长子蔡攸,两人虽然是父子,可是蔡攸却一心想当宰相,无奈他老爹死赖在位置上不下去,就是父子也要反目成仇。还有金睛儿王黼王将明,本来也是蔡京门下行走,后来叛出蔡门,与童贯勾结,意欲取蔡京人待之。
总而言之一句话,蔡老公相的局面和大宋王朝一样,表面看上去“丰亨豫大”,实际上已经危机四伏。而且徽宗虽然是艺术家,但却并不是个好皇帝,章惇说他“轻佻,不可以为君”,真是的一点儿都没有说错。他有心继承父兄变法强国的心愿,却不辨贤愚,时常被人鼓动两句就出尔反尔。任用蔡京主持改革,却又对他屡屡掣肘,使得变法一波三折……
“路上不妨走慢些。”吴楚叮嘱道:“京中两三月内,或有大变。”
虽然这老头蛰伏在京东东路的偏僻县城之中数年,但是却有着极为敏锐的嗅觉。就像是非洲大草原上的鬣狗一样,能够从风中闻出一丝一毫危险的气息。
王魁似乎也隐约的记得,在这个时候,蔡京身上仿佛要发生什么事情,听吴楚的话,谋定而后动,或许才是最好的法子,不然汴梁的水那么深,一个猛子扎进去,可能就真的浮不上来了。
在莱阳县的西门,两匹骏马,两辆马车,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吴楚给他们准备三个经验丰富的车夫,还有一个腿脚勤快的仆人老吴沿路伺候,袁家也安排了两个家丁陪同,只是名字有些奇怪,一个叫孙甲,一个叫高黑。
一切都准备停当之后,王魁就要向吴楚告辞,吴楚忽然以手加额:“哎呀,小相公,本县真是老糊涂了。同行的还有位壮士,竟然忘了和小相公介绍一下——其实小相公也认识。”
说着,吴楚拍拍手:“快请唐壮士出来。”
王魁循声望去,只见迎面走来一名大汉,细看容貌,却不禁愣住了。
只见那大汉年约三十往上,七尺有余,生的十分孔武有力。只是美中有一样不足,就是那左眼上蒙了个眼罩,原来是个独眼龙。
王魁看清了,不禁惊叫出声:“一只眼。”
吴楚却好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的对他道:“唐壮士是本县新招募的勇士,将陪伴小相公和袁公子一起上洛。唐壮士武艺高强,想必两位路上一定能够高枕无忧。”
王魁倒还罢了,袁祖罗一听见“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