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是莱阳名妓,秉持卖艺不卖身的操守,在出道的头两年,就曾在莱阳各间勾栏之中以卖唱为生。现在她的名气见涨,自然不必再去那些喧闹场所,而是安静的守在自己的小院之中,等待富贵人家的小厮派人派车上门来请。因此,前前后后,敫桂英的交际也算颇为广泛,并且她为人有任侠气,在莱阳姐妹中很有人缘,知道不少事情。王魁遂从她那里打听到了不少坊间的传闻,都细心的整理收集起来,已被将来不时之需——卖保险拼的是什么?就是人脉,就是关系啊!
他正在故纸堆中埋首的时候,敫桂英却袅袅婷婷的推门而入,并且还带了一位老者进来。
“王公子,这位是莱阳最大的首富,原道书斋的主人袁宏道袁先生。”
敫桂英为王魁介绍道。他见这老者气度不凡,锦衣玉带,料定是个大东家,遂摆出后世保险推销员的职业笑脸迎了上去:“晚生王魁,见过袁先生。”
“王公子果然英武非凡。”袁宏道客客气气道:“敫姑娘风尘巨眼,果然识得英豪。”
敫桂英闻言害羞,让梅香端上茶水叉开话题:“王公子,袁先生今天来是代表莱阳的父老乡亲,感谢王公子前日仗义出手,为莱阳消弭匪患。”说道这儿,袁宏道朝王魁行了一礼:“老朽谨代表莱阳父老,感恩王公子临危扶难,拯救众百姓与水火困厄之际。”
“老先生客气了,晚生不过去做一点该做的事情。”王魁道貌岸然的道:“本朝范文正公云‘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晚生不才,难以周济天下,惟愿从身体力行做起,而期国治天下安。”
袁宏道不住点头:“少年英豪,果然是少年英豪。老朽佩服,佩服。”敫桂英也抿嘴笑道:“王公子平日里都是在书斋里安静读书的人,真看不出到了那时节,竟然会是他冲出去。奴家想来,还觉得有些胆战心惊呢。”
王魁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袁宏道也一边陪笑,一边打量着这书斋。只见这间小小卧室,半间放了床,还有半间靠窗搁着一张书桌,桌上摊着笔墨,墙上挂着一幅字,乃是柳体的楷书。袁宏道初进门的时候也瞧见了,只是没有细瞧罢了。这一回坐的近,便习惯的多扫了两眼,这一扫可不得了,当即就情不自禁的站起来朝那副字走去。王魁被他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也顺着朝那副字望去,不由得大惊失色。
这幅字是他昨天晚上闲来无事信手写了玩儿的,全然没有剽窃“后人”诗文的意思,只是眼下……
袁宏道站在那副字下,高声吟道:“运交华盖欲何求,未敢翻身已碰头。破帽遮颜过闹市,漏船载酒泛中流。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
全诗吟毕,袁宏道不住赞叹:“好诗,好诗,有风骨,有气魄,有意境。后生可畏!”
王魁站在身侧不由得苦笑,心里只能默默的对那有着一抹浓黑的“一”字胡须的迅哥儿,默默的道一声“对不起”。
袁宏道却不知道这里头的门道,又将那诗默默吟了几遍记在心里,才转身来对王魁道:“王公子,你这书法颇为客官,柳体之中带有欧体,布局却又有颜体的韵味。想不到王公子学贯数家,真是难能可贵。”
王魁赶紧推辞道:“不敢,不敢。晚辈不过信笔涂抹几句,污了老先生的眼睛。”
他现在的这幅身体真不愧是举人出身,写的一笔好字,真是感念阿弥陀佛无上天尊南海观世音菩萨。经过这几日的磨合,他现在与这副身体是越发的融合了,许多原本归属这身子原来主人的记忆也都慢慢的恢复了过来。想他一个九百年后的业务推销员,除了上学的时候学过几篇古文古诗,连繁体字都认不全,若不是能借助现在这副身体里的记忆,只怕一张口一提笔就会被人笑话死。
好在如此,王魁才对自己能在这个社会里继续混下去充满了信心,说不定来年再考一把,自己就真的能考上大宋朝的中央公务员了呢。
敫桂英顺口就接话道:“王公子实在是过谦了,罗先生,您是不知道,王公子除了诗文做得好,还写的好话本呢。唐人的传奇都不如他的曲折万一。昨儿王公子给奴家说了个武松打虎的故事,听的奴家心惊胆战,几次险些叫出声来。”
王魁讪讪的笑了,没法子,你要是在整日抱着小收音机听单田芳老师的《水浒》的爷爷身边长大,想不会说上两段都难。
不过这里面的机关就不足为外人道也了。不明真相的袁宏道对王魁大生喜爱之心,连称呼都换了,不叫“王公子”,改唤他“小王相公”了。
却说宾主双方客气到现在,一个吹嘘对方是“少年英豪”“后代俊杰”,一个拍马对方是“德高耆老”“桑梓模范”,一老一小两只狐狸空对空吹了半天的气球,终于“嘿嘿”相视一笑,找个借口把敫桂英送出门,相对坐下来开始谈点儿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