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人带着亢奋的心情把那檀木盒子中的书拿出来一册,迎着光亮一看:咦,怎么不是市井小说桃色画册,而是……
王魁呆呆的望着手上的书本,仿佛变得不认识字了一样。
迎风招展,《孟子》两个字工工整整的印在封面上。
古人的书房里有一本《孟子》仿佛是稀松平常的事情,毕竟王魁兄后世也是所谓的211大学正经出来的本科生,为了混学分也上过几门传统文化的课程。那时候还没有被保险公司洗脑的某人还是个好学生,每堂课都认真做笔记,因此也记得《孟子》一书虽然成书于战国,但是却并未获得重视,直到北宋,思想史上所谓的“儒学复兴”(类似于中国的“文艺复兴”时代)时期,为了对抗佛老的心理学说,《孟子》才被儒家重新拾起,列为四书之一。但是《孟子》要获得后世那样显赫的地位,还要等到南宋朱熹来完成。
易言之,在北宋人家的书房里,要想看到一本《孟子》,则足以说明主人应当是一个与上流社会接触较多的人物。
可是,这里不是汴京,是八百里外的莱阳!
主人也不是什么隐居的大儒,而是一个名妓。
虽然是名妓,但也仅仅是一县之地著名而已,比起同时代那位著名的汴京名妓李师师而言,敫桂英很明显名气要小许多。
王魁若有所思的将这本《孟子》放回书匣之中,正在琢磨该怎么把这机关给弄回去的时候,却听到背后传来一个柔柔的女音:“公子,请让奴家来吧。”
王魁心里一紧,赶紧回头望去,只见床下立着一位双九妙龄的少女,乌云髻,玉步摇,芙蓉面,柳梢眉,水湾一样的双眸,高翘的鼻梁下丹红的樱唇一点点,细看身量,身高五尺有分,银狐做的披肩,大红勾金的缎面做成的袄子,下着奥色鸟凤寒梅图样的长裙,裙摆没过脚面,王魁将眼前的这位少女从上到下打量过来一边之后突然醒悟过来,这该就是屋子的主人,自己的救命恩人,莱阳名妓敫桂英了。忙一个骨碌翻身就要叩谢。
那少女赶紧闪过一边,万福道:“公子何必行此大礼。奴家受不得这样的大礼。”
王魁又朝她的方向磨转身子:“王魁落难,今日得姑娘相救,他日……”
下面的话正要顺嘴出去,王魁忽然想起来了什么,顿时又卡住了:想那故事中的王魁之所以被敫桂英索命,不就是因为红唇白牙的发下了许多誓愿又不肯兑现才惹来的杀身之祸么。自己可要千万警惕,不能再犯下同样的错误。便忙改口:“小生日后必定对姑娘重金相谢,永生不忘。”
好吧,这样就行了吧。多给点钱,应该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这样想的美,却不想对面的敫桂英刷的一下就变得面若冰霜:“公子好生无礼。奴家虽然风月中人,但却知施恩图报非君子。今日助公子一臂之力,难道是贪图公子日后的富贵吗。”
王魁怔了一怔。什么时候,连名妓都如柳下惠了?在他的想法之中,敫桂英之所以后来要对某人穷追不舍,最最最关键之处在于那位王魁许给她的是一个状元夫人的承诺,如果自己从一开始就不给她这个念想的话……
可是看着眼下敫桂英这冷若冰霜的俏脸,王魁又开始怀疑自己的推测是否正确了。
不管如何,敫桂英到底是他救命恩人没错,所以,他赶紧翻身下床唱个肥喏:“姑娘恕罪,小生罪过,罪过。还望姑娘海涵。”
见他道歉,敫桂英便也缓和了神色,朝他万福:“公子不必多礼,奴家口直心快,公子多多包涵。”说罢,上前将他扶住,柔声道:“公子病体初愈,还请榻上安歇。”
王魁也不推辞,真由美人扶着又坐上了床。
方坐上,王魁指着那从床板中弹出来的书匣讪讪道:“方才小生鲁莽,动了姑娘的机关,还请海涵。”
敫桂英给他掖好被角:“公子是读书人,果然与书有缘。这书匣中乃是亡父的藏书,奴家鲁钝只能勉强识得几个字,公子要看便请随意拿去阅读。”
敫桂英其实本是出身书香门第,父亲还是一县的知县。只是因为因为遭遇变故,父亲亡故,家道中衰,才被迫卖身烟花葬父。这样悲惨的际遇,王魁不由得动了些恻隐之心,轻轻地抚着那书皮道:“令尊大人,生前想必是个博学君子。”
敫桂英恻然,转面不与他对视,半响才低声道:“奴家玷污家门,不敢再提先父。”
一时,王魁也无语相对,毕竟在哪个朝代,寄身风月都不是什么广大门楣的生计,想必也正是因为如此,敫桂英才对王魁许诺给她的那个状元夫人头衔如此看中,执着。
两人正陷入一片沉默之中的时候,那丫鬟梅香又领着老仆人忠伯来了。
“小姐……”梅香看见桂英坐在床沿有些惊讶,转眼却又顿悟了过来,赶紧把手上端着的药盘递给敫桂英:“方才公子的药都吐了。”
“啊,公子的药……”敫桂英闻之脸色一变,王魁赶紧安抚她:“没事,只是药太苦,我又喝的太猛。这一回我慢慢喝,定然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