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玲珑并非下毒之人,不由得微微沉吟。
却有个小丫环替王夫人整理被褥,一时惊叫起来:“夫人出血了。”
玲珑忙近前来看,却是发现王夫人裤子中间被染红了一片。
见红之后,离生产便已不远了。
…………
有缕微风,吹拂而过。
幽凰王却感觉得冰冷刺骨。
亿万年来第一次感到冷。
亿万年来她的心第一次乱。
她经历过数次转世夺舍,哪里不知道这乃是将要生产之相。轮回之中最为神秘的便是生死。
当是时,这九幽之风自不知名的空间而来,洗涮灵魂,稍有不慎记忆便要完全丧失。此时自己未与胎儿肉体合为一体,就得不到肉体的保护,只要经不住轮回力量的冲击,记忆便会消失在无穷无尽的虚空之中。就算此时不被那神秘白衣女子制住,即便有机会再出去另寻一尊夺舍,一是未必有如此好的炉鼎,二是出入之间极为损耗精力,三两次下来,别说夺舍,便是自己也要被轮回力量磨灭。
她便像是一个被全身捆绑的罪人,眼见着自山上轰轰滚落的巨石就要呼啸而过,并且自身上碾压过去,变成肉饼。
危险不断的迫近,而她却动弹不得,无能为力。
那是一种令人发疯的折磨。
看到悲剧,还要眼睁睁的看着悲剧发生!
这便是命运,只能看着命运自身上碾过,而自己却什么也不能做。
岂止此刻的幽凰王,其实天人都是如此,只不过从来没有此时感受这么真切,这么逼人,这么让人绝望!
修道者何?
便是要超脱生死爱憎,达到彼岸。而纵横亿万年,最后却在更强的人面前不堪一击,这是怎样的一种讽刺!除了恐惧、愤怒、悲哀和凄凉,还能有什么?
那风不断增强,便像是自破败的老屋外吹来刺骨的寒风!
幽凰王冷得直打寒战。便像是堕入了寒冰地狱,阴森森,冷飕飕,冷得快要冻住自己的神魂。神魂也运转得越来越缓慢。
若是如此下去,记忆便会永恒的消失!世界上也便从来没有幽凰王这个妖王。
她曾经存在过的一切,都将化为虚无。
产门开,一道光。
那光便像是混沌洞开的宇宙射线,都攒射着幽凰王。还有那风,可以吹坏三禅天的风灾,无时无刻不在如小刀般搜刮着她的一切。
忍无可忍之下,这妖王倒觉得死也并不是那么可怕。至少,可以暂时脱离眼前这种折磨!
每一颗念头都有了与那白衣女子同归于尽的决心。
对,便是一种不计得失,但求快意的浓烈时刻!
一切一切,都如过眼烟云。唯一家乡才是归宿。
“无尽家乡,灵魂献祭!”
幽凰王念头猛然爆炸!
看似同时爆炸,实则有着严格的爆炸次序,最初她的决心点燃了第一颗念头,那念头瞬间爆炸,又去轰击第二个念头,凡此种种,每爆炸一次,威力都提升将近一倍。
那是什么概念?若是有无数个念头多米诺骨牌般坍塌爆炸,只怕三千大千世界都要毁灭,只余下无尽虚空。
秩序井然的能量蘑菇云此起彼伏。
灵魂燃烧,超越了时空,起心动念之时便冲破了那白衣女子的封印,下一刻,包围着白衣女子产生自爆。
念头完全的殒落。
那白衣女子似也未料到幽凰王会如此之狠,眼见便是自己也要重伤,更为可虑的是这婴儿也会波及,被炸得粉碎。夫君炉鼎被毁,只怕再无转生机会。电光火石之间,她将所有可能都想了一遍,不得已之下所有念头也化为一片水晶琉璃,急剧向内收缩,抵销着幽凰王的自爆。两两撞击,幽凰王与那白衣女子相互结合,都化为无尽的记忆封印。
百忙中,那白衣女子化为封印之前的亿万分之一的那个刹那,将幽凰王唯一一个逃脱的念头抓回。
幽凰王原想将白衣女子炸成重伤,最好是将之炼化,最后一个主念头有着自己的全部记忆,若干年后也会重新生根萌芽,也会重新衍生出自己的本命身体。
只是幽凰王再狡诈,在洞若观火的白衣女子眼里终究是场徒劳挣扎。
啊!
那王夫人一声惨叫,鲜血狂喷。
那浑身青紫的婴儿终于喷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