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了拍陆谦的肩、示意重任交接,苏漱拎着杯子离座。那些找他不成的同学自然而然地将希望转移到了同样名列前茅的陆谦身上,是以他们这处算不上宽敞的角落还是显得有些拥挤。
苏漱拨开人群,注意力回到识海里。
宋稚意正在就他刚刚传回来的一线情报发表“重要讲话”,并“敲打”他专心听讲。苏漱眸底流着笑意,如沉星碎钻,他浅浅颔首,“嗯,在听呢。”
视线里有人不巧挡住了前面的路,苏漱声线尚带余温:“劳驾,借过。”
对方顿了一顿,妥当地让开一条刚好能供他擦肩而过的路。
苏漱道了声谢,从教室后门出去。
接水的时候,宋稚意话匣子也没关。她睫毛徐徐动着,像春夏摇动的树叶,粉白的小脸歪着,好奇地问他:“你为什么不参加结对互助的活动呀苏漱,是因为没人能帮你了吗?”
苏漱从容地把灌满水的杯子拧好,闻言却是笑了。水房昏暗的灯光里,他那张容色殊盛的脸本就惹人注目,这一笑更是不知有多招眼,不少路过的同学都偷偷摸摸地投来自以为隐晦的目光。
宋稚意坐在万籁俱寂的识海里,歪着脑袋,听他一字一句,意味深长:“没参加吗?我还以为,我已经身在其中了呢。”
“……”
宋稚意嗷呜一声,后知后觉地捂住了脸——原来是说已经跟她结对了呀。
回想起自己白天时还把对学习的怨气迁怒到苏漱身上了,宋稚意一时又有些羞赧,两只白净的耳朵羞得通红。她想了想,那张粉荷似的唇委屈地嗫嚅了下,小猫一样又霸道又惹人心软的示好:
“那我以后不嫌你烦了嘛。”
苏漱哼笑了一声,“还有呢?”
“也不说你讨厌了。”
“嗯,还有?”
“还有,还有我以后会好好学习的,再也不推三阻四了,好好和你做搭子嘛。”宋稚意绞尽脑汁,再也想不出自己的一处不对了,只能软着声线显得更可怜一点。
她眼睛巴巴的,黝黑而亮,嘴巴微微噘着,像只被惯溺得愈发有安全感的娇气小猫,一点也没了初见时小心慎微的紧绷模样,装可怜了不过一会儿便理直气壮地没了耐心,想着如果苏漱下一句还要她反思、她就要把前面刚刚说的全部推翻,给他念好多遍他好烦好讨厌。
苏漱早熟悉了她的脾性。他见好就收,像模像样地嗯了一声,给她递好台阶。宋稚意顺坡就下,弯弯饱满的卧蚕拱起,一点樱桃红的舌尖抵着齿贝,这会子又乖甜得不得了,“我都听哥哥的话。”
猝不及防的。
苏漱呼吸蓦地一轻。
他眼睑落下一霎,又恍若无事般飞快卷起。颈间喉结轻轻滚动着,扣握水杯的手指怕滑似的收紧用力。
他没回应,大步往前走。脑海中状似一片清明,同一个想法却复制粘贴般来回滚涌。教学楼走廊的窗户大开,晚风穿堂而过,拂贴在面上却始终降不下颊面耳廓发红发烫的温,苏漱忍无可忍地停住脚步,靠在窗边,面无表情地任想法肆虐——
他只是难得生出点后悔,刚才打的是满杯灼烫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