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是顾雍一派的清流重臣。
但此人所言是否属实,是否可靠仍难断言。
可——眼下形势危急,他已是别无选择。
他一边随着李衡沿着宫墙疾走,一边急声道:“李郎官!朱贞、窦茂、虞钦一党在猎苑之中矫诏谋反!囚禁公卿,欲行不轨!陛下恐亦受其胁迫!”
李衡闻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显然已有所猜测。
他脚步不停,目光机警地扫视四周,突然在一个拐角处停了下来,毫不尤豫便解下自己身上的郎官服饰:“左将军,情况危急,恐叛党已张榜图形搜捕于你!快,换上我的衣服!”
“这————”朱据一愣,随即也不再推辞,迅速与李衡交换了衣物,李衡身材与朱据相仿,衣服倒也合身。
“李郎官高义!
“若此番成功平乱,肃清宫禁,君必封侯矣!”朱据一边系着衣带,一边郑重许诺。
李衡却顾不得这些,急促道:“将军,从此处往南,绕过前方殿阁,多是光禄勋属官负责局域,或可寻得机会出宫!仆往北去,设法引开追兵!”他显然对宫中卫戍分布颇为熟悉。
朱据瞬间明了李衡意图,这是要为他引开追兵,争取时间。他重重拍了拍李衡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随即转身,借着林木和建筑的掩护,朝着南方疾行而去。
李衡看着朱据身影消失,深吸一口气,毫不尤豫地再次跳入宫渠之中,将自己全身浸湿,然后爬上岸,沿着宫道,故意跌跌撞撞、神色仓皇地朝着北门方向狂奔,一边跑一边不时回头张望,俨然一副逃亡模样。
刚跑出不到半里地,迎面就撞上了一队搜捕朱据的队伍。
李衡心中一惊,立刻转向,钻入附近一片山林之中,又在林中拼命奔跑,兜兜转转,与追兵周旋了约一刻钟,终因体力不支,在山林边缘被几十名兵卒团团围住,按倒在地。
“放开我!
“我乃左将军朱据是也!
“尔等竟欲造反不成?!”
李衡挣扎着厉声大喝。
这些兵卒大多是底层士卒,并不真正认识朱据,见他衣着华丽,自称是左将军,一时茫然,面面相觑,不敢轻易动手。
一名领头的小校赶了过来,仔细看了看被按在地上的李衡,他虽职位不高,却也见过朱据几面,立刻看出了破绽,骇然疾呼:“此人不是朱据!”
李衡心知无法再作伪装,索性放声大笑:“我乃太仆羊公门生李衡是也!
“尔等蠢材!左将军早已安然出宫,此刻想必已至武昌外军大营!
“陛下早已洞察朱贞、窦茂等奸贼谋逆之心!
“尔等竟还执迷不悟,助纣为虐,不怕王师一到,尽数诛灭,夷灭三族乎?!”
那领头的小校又惊又怒,唰地拔出腰刀,厉声道:“休要听他胡言乱语!此人扰乱视听,定是叛党同伙!杀了他!”
周围兵卒闻言,刀剑并举,就要落下。
李衡毫无惧色,昂首挺胸,声音愈发高亢:“我乃太仆羊门生!
“朝廷命官!非是叛逆!
“徜若左将军真是叛贼,尔等胡乱杀我,难道便有功吗?!
“而假若朱贞、窦茂是贼!尔等今日杀我,纵陛下饶恕尔等,左将军亦必为我报仇雪恨!
“徜若尔等此刻迷途知返,擒杀窦茂、朱贞等首恶,便是拨乱反正之功臣,朝廷必有重赏!何去何从,尔等自决!”
他这一番话,义正辞严,兼且威逼利诱,顿时让那些举刀的兵卒尤豫起来。
他们大多被上官蒙蔽,只知奉命捉拿叛臣,此刻见这人气度不凡,言之凿凿,又牵扯到左将军、太仆等高官和可能的夷族之祸,一时竟无人敢率先动手。
那领头小校看着手下迟疑,又看看一脸凛然的李衡,心中一时竟也是七上八下,杀字卡在喉咙如何也喊不出口,场面一时僵持下来。
武昌宫北门。
朱贞马车一路狂飙,终于赶到。
他几乎是跌下马车,高举节杖和那份圣旨,对着守门的牙门将朱志及其麾下兵卒高声宣旨:“陛下有诏!
“廷尉监隐蕃串通左将军朱据、右将军全琮等谋反作乱!
“宫禁危急!
“命即刻紧闭所有宫门城门!
“没有陛下圣旨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违令者,以附逆论处!立斩不赦!”
朱志早已等侯多时,闻得圣旨,脸上已是堆满惊怒与忠诚:“臣朱志领旨!”
他猛然起身,对着身周武士厉声下令:“关闭宫门!”
武昌北门缓缓合拢,最终轰的一声彻底关闭,其后门门落下,将宫内宫外彻底隔绝。
武昌武库。
窦茂已成功汇聚了麾下大部分能紧急召集的部曲,约三千馀人,乱哄哄涌至武库门前。
如此规模的军队调动,早已惊动了宫中的官吏和附近的居民,无数人惊恐地躲在巷道门窗之后,窥视着这不同寻常的一幕,轰然而语,空气尽是不安与恐惧。
武库令早已得到风声,战战兢兢守在门口,见得窦茂大军压境,强自镇定问道:“平西将军?
“率大众至此,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