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
她说,让他死心吧。等久了,就不等了。
我站在巷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风吹过来,巷子里的藤蔓晃动着,地上的积水映着灰蒙蒙的天,亮晶晶的。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烤红薯,已经凉了。
回到镇上,天已经黑了。我没直接回家,骑着电动车去了李满仓家。他家在村子东头,三间平房,院子不大,堆着一些杂物。院门开着,屋里亮着灯,我走进去,看见他坐在堂屋里,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烟,没点。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是我,愣了一下,说,田颖?你怎么来了?
我说,满仓哥,我今天去临市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闪了一下,又暗下去。他说,哦。
我说,我看见她了。
他站起来,手抖了一下,烟掉在地上。他说,她……她还好吗?
我说,不好。看着瘦了,也老了,穿的也不好。
他站着,没说话。
我说,她问你了,问你瘦了没有,问孩子好不好。
他低下头,肩膀又开始抖。
我说,她说让你别等她了,她说她回不来了。
他没出声,就那么站着。屋里的灯光黄黄的,照在他身上,照出他佝偻的背,照出他花白的头发。他其实也不老,才三十多岁,看着却像个四五十岁的人。
院子里忽然传来孩子的哭声,一个小的,哇哇地哭,边哭边喊妈。他猛地抬起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我说,满仓哥,我先走了。
他没留我,也没送,就站在那儿,低着头,肩膀抖着。
我走出院子,骑上电动车,往家走。村里的路黑漆漆的,只有车灯照着前面一小块地方,坑坑洼洼的,颠得我手发麻。风刮在脸上,凉飕飕的,路边有狗叫起来,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里发慌。
我忽然想起来,李桂花走的那天,厂门口那两棵老槐树正开花,落了一地的白。她穿着那件粉色的薄外套,从宿舍楼那边走出来,走得很快,头也不回。我当时在值班室里,看见她走出去,还想着她今天下班怎么这么早,后来才知道,她那天就没打算再回来。
她走出去的时候,槐花正落着,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头发上,她也不拍,就那么走出去了。
我骑在车上,风刮着,狗叫着,心里头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我想,她走出去的时候,有没有回头看一眼?有没有想过,她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应该有吧。
可她还是走了。
第二天上班,我在车间里干活,张翠芬又凑过来,说,哎,你听说没有?李桂花那个男人,昨天又去临市了。
我说,你怎么知道?
她说,我邻居说的,说他昨天半夜骑电动车走的,今天早上才回来,回来的时候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
我没说话,低头干活。
张翠芬又说,你说这人是不是傻?老婆都跟人跑了,他还去找,找什么找?找回来也是个破鞋,还能要?
我抬起头来看她,说,翠芬姐,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她愣了一下,说,怎么了?我说错了?
我说,她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少嚼两句,积点德。
她脸上挂不住,哼了一声,说,哟,田颖,你跟她关系好?她给你什么好处了?她那种人,你也护着?
我说,我没护着她,我就是觉得,她的事,轮不到咱们说。
她又哼了一声,扭着胖身子走开了。
我继续干活,手上的动作很快,脑子里却乱糟糟的。我想起李桂花在巷子里流着眼泪问我的话,孩子还好吗?老大上学了吗?老二老三还闹不闹?她问那些话的时候,眼睛里那种光,不是装出来的。她想孩子,她真的想。
可她就是不回去。
她说她回不去了。
我不知道她说的回不去,是回不去那个家,还是回不去从前那个自己。
又过了几天,我在厂门口又看见了李满仓。他蹲在老地方,那棵老槐树底下,跟前停着电动车,车上绑着一床棉被,还有一袋东西,鼓鼓囊囊的,像是衣服。
我走过去,说,满仓哥,你又来了?
他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但比前几天好一点,没那么肿了。他说,田颖,我跟你说一声,我要走了。
我说,去哪儿?
他说,去临市。我不等她了,我去找她。
我说,你不是说,她不愿意回来,你拽她回来,她会恨你一辈子吗?
他说,恨就恨吧。恨我也比她在外面受苦强。
我看着他,他蹲在那儿,脸上胡子拉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