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把她找回来?
他说,想。找回来也是孩子的妈。
我看着他,他低着头,眼泪流着,肩膀抖着,蹲在那儿,像一尊泥塑。我忽然想起李桂花说的那句话,嫁人别嫁太老实的,老实人没用。她大概早就想走了,只是等一个机会,等一个人来带她走。
可那个带她走的人,真的能带她走多远呢?
我不知道。
那天之后,李桂花的事在厂里传了一阵子,后来也就慢慢没人提了。张翠芬又开始说别人,车间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只有李满仓,隔三差五地来,有时候在厂门口蹲着,有时候在宿舍楼下站着,有时候骑着电动车在附近转悠,也不知道在转什么。
我有时候看见他,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
两个月后的一天,我在临市出差。说是出差,其实就是去那边的分公司送个文件,当天去当天回。事情办完已经下午四点多了,我赶到汽车站,买了最后一班车的票,还有两个小时才发车。我在车站附近转了转,看见一条巷子,巷口有个卖烤红薯的,香味飘过来,我忽然就有点饿,走过去买了一个。
我站在巷口吃红薯,一边吃一边看巷子里的风景。巷子挺深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上爬满了藤蔓,地上有积水,亮晶晶的。我吃着吃着,忽然看见一个人从巷子里走出来。
是李桂花。
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毛衣,头发乱糟糟地扎着,脸也黄了,眼睛下面乌青一片,像是没睡好。她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棵青菜,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走到巷口,停下来,往四周看了看,然后看见了我。
她也看见了我。
我们俩就那么站着,她看着我,我看着她,红薯的热气扑在脸上,甜丝丝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走过来,叫了我一声,田颖。
我说,桂花。
她说,你怎么在这儿?
我说,出差,等车。
她点点头,没说话。我看见她手里的塑料袋,青菜上还带着水珠,蔫蔫的。
我说,你……还好吗?
她笑了一下,还是以前那种笑,眼睛弯弯的,但眼睛里没有光。她说,还行吧,就那样。
我说,那个男的……对你好吗?
她没说话,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青菜,过了半天,说,他……他也有他的难处。
我没再问。
她又抬起头来,说,孩子……孩子还好吗?
我说,我不知道,我没见过。我听你男人说,他去找过你,在你门口站着,没进去。
她愣了一下,说,他来找过我?
我说,你不知道?
她说,我不知道。
我说,他说他在门口站了半天,没进去。
她站着,手里的塑料袋往下坠了坠,她没察觉,就那么站着,眼睛看着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巷子里有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馊味,大概是旁边垃圾堆飘过来的。我看见她灰扑扑的毛衣袖口磨破了,线头耷拉着,随着风一晃一晃的。
她说,他……他瘦了吗?
我说,瘦了,瘦了一圈。
她说,孩子呢?老大上学了吗?老二老三还闹不闹?
我说,我不知道,我没问过。
她点点头,又不说话了。
车站的广播响起来,喊着某班车要发车了。我看了看手机,还有半小时。
我说,桂花,你后悔吗?
她抬起头来看我,眼睛里忽然就有了泪光,但没掉下来。她说,后悔有什么用?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得走完。
我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说,不知道,走着看吧。
我说,你男人还在等你回去。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跟哭一样。她说,我知道,可我回不去了。我要是回去,我这辈子在他跟前都抬不起头来,他对我好,我心里更难受。
我说,那孩子呢?你不想孩子?
她没说话,低下头,眼泪掉下来,砸在青菜叶子上,亮晶晶的一颗。
过了很久,她说,想。天天想。想得睡不着觉。可是我想有什么用?我回去了,孩子就有妈了吗?孩子会怎么看我?村里人会怎么看我?他……他还能像以前那样对我吗?
我说,他能的,他还在等你。
她摇摇头,说,你不懂。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回不去的。
她说完,提着那袋青菜,转身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我,说,田颖,你要是见着他,别告诉他你见过我。
我说,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