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如坐针毯,或忙于推诿卸责,或急于戴罪立功,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馀杭县,林家祖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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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车水马龙的“江浙盐铁第一家”门楼,如今显得格外空旷寂聊。
仆役遣散了大半,库房盘点封存,只留下几名忠心耿耿的老仆看守门户。
林胖子站在庭院中,望着空旷的厅堂和枯寂的假山松柏,长长叹了口气。
这叹息,既有唏嘘,亦有卸下千斤重担的释然。
“走吧。”他转身,对着身后几人说道。
王道玄道袍整洁,面色虽仍有几分失血后的苍白,但眼神清亮,神魂之伤已稳固。
孔尚昭依旧一副书生打扮,背着行囊,眼神沉稳。
蒯大有则满脸兴奋,对出海充满兴趣。
“林家——便如此了?”
孔尚昭微微摇头,带着一丝感慨。
“树大根深,未必是福;瘦身健骨,方能长久。”林胖子笑了笑,笑容里多了几分豁达,“该舍的舍了,该保的保住了。剩下的路,我想为自己走。”
他最后看了一眼祖宅,再无留恋,大步向外走去。
“出发,去杭州府,出海!”
钱塘江口,巨浪拍岸,涛声如雷。
码头上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两艘体型修长、线条流畅的尖底福船静静停泊,正是陈文先精心准备的快船。
船体坚固,桅杆高耸,帆索紧绷,一看便知是航海的利器。船身刷着桐油,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船上水手皆是太子府从沿海水师中精选的精锐。
杨帆整理,个个动作麻利,神情剽悍。
而在外围的海面上,一支更为庞大的舰队已列阵待发!
那是钱塘水师的精锐。
战船如林,刀枪如雪,杀气腾腾。
高大的楼船居中,四周环绕着、海鹄、哨船,枪杆上“宣”字大旗与各色将旗猎猎作响。
根据十兵卫的情报,水师此次倾巢而出,目标直指盘踞在舟山群岛岱山岛一带的倭寇老巢。
这帮倭寇藏身舟山,随时能威胁杭州和沿海,况且平日里就在东海劫掠。
如此毒瘤,必须彻底铲除。
李衍、沙里飞、吕三、龙妍儿已在码头等侯。
见到林胖子等人到来,众人立刻上前相见,自有一番问候。
“道长气色好多了。”李衍打量了一下王道玄。
“还好,神魂已固,虽不能全力施为,但随船出海无碍。”王道玄嵇首道。
陈文先快步迎上,对着李衍和领军的钱塘水师参将介绍道:“李少侠,这位是钱塘水师参将周震将军。”
“周将军,这位便是太子殿下倚重的李少侠及其十二元辰诸位英雄。少侠此行寻宝,将军清剿倭寇,目标海域相邻,正好互为特角,守望相助!”
水师参将周震是个面色黝黑、身材魁悟的中年汉子,一身铁甲铿锵,抱拳道:“久仰李少侠大名!金陵平乱,杭州锄奸,壮举令人钦佩。”
“剿灭倭寇乃本将份内之责,少侠放心,但有需要,我水师全力配合!”
他笑容爽朗,对众人很是躬敬,显然与太子关系近。
李衍抱拳回礼:“周将军威武!有将军虎威震慑,李某此行安心许多。预祝将军旗开得胜,犁庭扫穴!”
寒喧已毕,时辰将至。
陈文先将一个密封的锦盒郑重交给李衍:“少侠,此乃那片海域最新的海图与沉船可能局域的标记,以及连络信号。海上凶险,万望珍重!”
“在下还要替太子办差,不能随你们出海。但诸位放心,查找刺青大师的事,在下必尽心尽力。一旦找到,就让他前往岭南,与诸位会和。”
“多谢陈长史。”
李衍接过锦盒,收入怀中,目光扫过身边的伙伴:
沙里飞摩挲着腰间的火统,跃跃欲试;吕三肩头的鹰隼立冬锐目扫视海天;
龙妍儿白纱覆面,气息沉静;林胖子眼神坚定,再无富家公子的浮华;王道玄、
孔尚昭、蒯大有、武巴各具神采。
“登船!”
李衍一声令下,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鱼贯登上属于他们的那艘快船。
水手们迅速解开缆绳,升起风帆。
粗大的船浆从两侧舷窗伸出,整齐划一地插入水中。
“呜——!”
钱塘水师旗舰上,雄浑的号角声撕破长空,声震百里。
庞大的舰队如同苏醒的钢铁巨兽,缓缓调整阵型,劈开碧波,向着东海深处,向着舟山群岛的方向,浩荡驶去。
李衍所乘的海鹃快船领先一步,如离弦之箭,凭借其轻快灵活,在水师舰队侧翼加速,率先切入波涛汹涌的大海。
强劲的海风鼓满船帆,吹得众人衣袂猎猎作响。
船头破开深蓝色的海水,溅起雪白的浪花。
没多久,便消失在海平面————
船舱内,油灯随着海浪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