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虚空,仍淡淡地说道:“人的生命是如此的脆弱,而且无从预知,我不知道下一刻的时候自己会是什么样的,所以我要活在当下。从那以后,我便费心百般心计,也要让自己活得快意自在。”
“我这一生,被人算计过,也算计过别人。为了自己的亲人,我也曾亲手毁去他人的生命无数。皇上初识我的时候,便应该知道,我并非善类呀!臣妾杀过人,而且一杀还是数千。像我这样心狠的妇人,又怎么敢奢望自己可以活得长长久久呢?”
说到这里,卫芊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正定定地望着她的韩非面上。忽而勾唇冷笑,“于是我便想着,既然人生无常,今日不知明日之事,那么只要我今天还活着,我便要好好地活着。臣妾只是希望,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可以与我心爱的男人同宿同食,同行同止,我会为他生下许多子嗣。如果得幸,我可以与他相伴终老的时候,有儿孙绕膝,那便是最为圆满之事了……”
“既然如此,爱妃又何必总是疏远于我呢?只要你安心留在我的后苑,为我生儿育女,你我自然可以朝夕相伴,同宿同食,同行同止呀!”卫芊还未说完,韩非便迫不及待地打断她道。
望着有点急切的韩非,卫芊苦笑着,一步一步退离出他的怀抱。
她缓缓摇头,声音怆凉,“皇上的心太大,大得不仅能装下整个天下,还能装下无数美人。卫芊纵使留在你的身边,也无法与你朝夕相伴,同宿同食,同行同止。因为,皇上要雨露均沾,与皇上朝夕相伴的,不会只是臣妾,与皇上同宿同食的,也不会只是臣妾。”
说到这里,卫芊嗖地退出韩非的怀抱,在他惊诧的瞪视中,她盈盈跪倒,轻软而坚定地请求道:“卫芊心胸太小,心里眼里,只容得下一生一世一双人。实在不是肚里能撑船的良家子,所以还请皇上成全,允我回去太原。”
几乎是卫芊话音一落,韩非的目光便直逼而来。
他狠烈地瞪视着卫芊,咬牙问道:“你想离开我?,其他书友正在看:!”
卫芊没有出声,她慎重地从怀里掏出那块一直随身携带的玉佩,举过头顶,将身子伏下去,坚持道:“当年在渡水的时候,皇上便欠臣妾一个承诺,而今,臣妾便以此为凭,恳请皇上成全。”
“你……你……”
韩非气极之下,从牙缝里崩出这两个字后,后嗖然转过头去,直直地盯向前方的空荡处,再也不向卫芊瞟上一眼。
他竟然忘了,卫芊手上竟然还有他代表承诺的玉佩。
韩非害怕了。
卫芊带给他的震憾太大,他被她的步步紧逼吓着了,他完全没有想到,当年自己那一诺,竟然会成为让她拿来逼自己放手的筹码。
害怕自己控制不了感情的流露,也害怕自己眼神中的着紧太过强烈。因此韩非只能望着别处,不敢回头。
直过了许久,他才表情沉凝地咬牙说道:“我许你一诺,不是为了让你有朝一日离开我的!”
卫芊没有出声,她只是将身子再次伏低下去。
到了这种时候,该说的她都说了。
既然她想要的,他给不了,也唯有分开,这样对大家都好。
就算不用回头,从卫芊的沉默中,韩非也知道了她的坚持。
重重闭上双眸,韩非再开口时,声音中带着浓浓的苦涩。
他低沉的,疲惫地说道:“这世上,便是家有赢余的庶民,也会娶妻纳妾,为的便是多生子嗣,延续香火,祭祀鬼神。爱妃应该知道,朕是韩国的君王,以后更会成为一统天下的霸主!像朕这样的九五之尊,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妇人就乱了纲常?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妇人,毫不顾忌后世有无之孙?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妇人,便置祖宗体制于不顾?”
韩非说到这里,又重重吸了口气,转头看向卫芊,低低地说道:“从你我相识以来,我待你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我身为君王,却两次因你受伤,如此,你还不明白我对你的一往情深么?自你入宫以来,虽然与其他的妇人一样同为嫔妃,但我身后的左侧席位,向来都是为你而设。如此,你还不清楚,我待你之重么?难道你就不能看在我对你如此情深,如此看重的份上,为我稍作退让么?”
韩非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表情诚挚,话里话外的意思近乎讨好。卫芊甚至可以从他的眼中,看到一个人,在意了另外一个人后的卑微。
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对着她痴情地,甚至是卑微请求她为了他稍作退让,若说卫芊完全不动容那是假的。
可是,今天她若为了他稍作退让了,以后呢?
以后他便会理所当然地,要求她为自己退让了。
再到后来,她若不懂退让,便会被他视为不敬,会让他不悦,惹他生厌,继而恩断义绝。
到时,原本相爱着的两个人,会彼此憎恨,彼此伤害,死而不解其怨……
卫芊想了许多。
她的小嘴张了又张,最终却又闭上了。
因为她比谁都要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