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走路都小心翼翼,不敢大声,
李汉年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因为他很清楚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的除了丁克功、安子文和梅子如以外,唯一剩下的,就只有远在江北的伍豪同志了,当初为了潜伏工作的特殊需要,组织上有严密规定,越少人知道越好,这样有利于人身安全,可是,李汉年同时也明白正因为这种情报工作的特殊性,上海的地下党组织成员之间基本上都是单线联系,他沒办法确定身边是否也有同样的地下党潜伏人员的存在,战友的生命安全让他产生了深深的担忧,
直到中午,还是沒有任何人被捕的消息传來,李汉年在办公室里坐不住了,决定去监狱看看被捕的梅子如,他站起身,把椅背上搭着的外套穿在了身上,拿起公文包就向房间外走去,
正在这时,迎面走來一个人,拦住了李汉年的去路,他也不吭声,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李汉年不由得一怔,抬头,笑了:“向辉兄,哦,不,副站长,您有什么事吗,”
钟向辉摆了摆手,示意李汉年不要开口说话,他转身把办公室门关上了,然后慢慢走到沙发上坐下,
钟向辉的奇怪举动让李汉年感到有些诧异,他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公文包,走回到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汉年老弟,我们认识也已经有十多年了,我可以信任你吗,”
“向辉兄,你何出此言,”
“那好,我就开门见山吧,你是共产党,对吗,”
李汉年面不改色地盯着钟向辉看,一时之间,狭小的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已经凝固了,两个人就这么彼此对视着,目光好像要竭力看穿对方的内心世界一样,墙上的挂钟发出了单调的“滴答”声,
良久,两人突然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了起來,
钟向辉一边笑,一边问道:“汉年老弟,你笑什么,”
“向辉兄,那你笑什么,”李汉年毫不退缩,一脸淡定从容地迎接着钟向辉咄咄逼人的目光,“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是共产党,你的依据是什么,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正像你所说的那样,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不是吗,时间足够证明一切了,”
“我不知道,我很矛盾,”钟向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我有种感觉,你就是共产党,我的感觉不会错,因为你和我身边的其他人太不一样了,”
“那你为什么不现在直接走进丁站长的办公室去举报我呢,这可是大功一件啊,”李汉年的笑容不置可否,
钟向辉摇了摇头,转而一脸的苦笑:“你是共产党又怎么样,很快,这上海就是共产党的天下了,战争也快结束了,这连傻瓜都能看得出來,别看国军有精良的美式装备,那又能管什么用,大厦将倾啊,任谁都是挡不住的,”
“向辉兄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老蒋对守住长江以南还是蛮有信心的,”李汉年调侃道,
“知道吗,老蒋已经去台湾了,今天早上走的,”
“哦,”李汉年心里一动,
“我也是刚知道不久,汉年老弟,我们这些都只不过是炮灰而已,明白吗,那些叫得最响的、跳得最高的人却是跑得最快的,”
“那你就当真沒有别的打算,”李汉年向前靠了靠,双眼紧盯着钟向辉的脸,
钟向辉抬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李汉年,眼神中充满了戒备的神情,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这种不忠不孝的事情,我可是做不出來的,”
“向辉兄,好自为之啊,”李汉年站起身,又一次拿起了公文包,“我现在要去大德里办事处当班,向辉兄,改日再续如何,”
钟向辉点点头,转身先行走出了房间,
站在窗口,看着李汉年行色匆匆地走出大楼,弯腰钻进停在路边的一辆轿车,关上车门后,车子很快就消失在了辣斐德路的拐角,钟向辉的心中充满了疑虑,“蜂鸟”肯定是出事了,这么多天都沒有消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钟向辉意识到从现在开始,只能依靠自己了,而“风雨”、“风雷”这两个名字却总是在他脑海里不停地闪现,他之所以怀疑李汉年,一方面是因为李汉年太过正直,从未见过他贪过钱财或者有过什么风流韵事,而另一方面,就是李汉年在去十六铺码头接太太时所说的那一番奇怪的话,钟向辉的心里不由得忐忑不安了起來,他和李汉年从认识到现在也不是一两年的时间了,怎么觉得和这个人在冥冥之中总是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关系,钟向辉又想起了李汉年來拜访老父亲时的那一幕,他分明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泪花,当时沒有意识到什么,如今想來,难道是看错了,还是什么不知道的秘密存在,他真的是共产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