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王府遇刺,声势颇大,连左右邻居都惊动了。天亮之后,就有皇城兵马司的兵卒,上门拉走那刺客的尸体,不过在询问案情的时候,却遇到了麻烦。
镇南王身份尊贵,不可能过府回衙门,而最先发现刺客的镇南王义子,则是闭门谢客,任谁来,也是不见。最后,无奈的皇城兵马司指挥使,大隋归德中郎将马胜亲自登门问话,可是谁知刚到王府,屁股还没做热就被镇南王杨毅一句“区区小事,不足挂齿”给打发了。
“北辽细作行刺大隋亲王,这难道还是小事吗?”不过这位马大人心里有异议,嘴上却没敢说出来。既然主家下了逐客令,马胜只能乖乖地告辞,谁让人家是位高权重的镇南王呢!
出王府后,马胜便欲往大兴宫走一趟。
这时,身后的陪戎校尉刘大勇,出言道:“大人,根据情报,昨晚的刺客好像是两人,可今天我们只拉走一具尸体,还有另一个呢?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只是话还未说完,便被马胜一巴掌给打断,咽在肚子里。
马胜冷冷地瞥了一眼,捂着脸颊,揣揣不安的刘大勇,淡淡说道:“这一巴掌是给你长长记性,大人们的事情,你一个小小的九品陪戎校尉焉敢大放厥词!”
刘大勇闻言打了个冷战,后怕不已,连连称是。
马胜见此,长叹了一口气,转头看了眼王府,唏嘘道:“其实,本官和你也差不过,在这权贵多如毛的大兴城,我这小小的皇城兵马司指挥使,就像是大人物的下人,有事只需动动嘴,我就要跑跑腿;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净做些擦屁股的活,他娘的……还真是怀念当初的军旅刀口舔血的日子……”
然后,马胜摇了摇头,说道:“和你说这么干什么?走了,赶紧的!”
“大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入宫面圣,这种大事还是让上位者头疼去吧……”
…………
隋有内外侯官,纠察百官,下探民情,不在三省六部之列,独立自成一体系,直达天听,只对天子一人负责。
平常百姓只知道大隋有个内外侯官,负责皇帝饮食起居,至于其他的就知之甚少了;任何事物表面越是光鲜,内里就有多肮脏。内外侯官就是大隋黑暗中的一只手,处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内外侯官第一任内侯官王进贤三年前新皇登基时,就退位让贤,专心打理天子饮食起居。底下的徒子徒孙们对此都不太理解,怎么能如此轻易的就放手给了外侯官大权了呢。
王进贤对此并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安心打理天子的饮食起居。
不过在现在的大侯官李基看来,老阉奴这手以进为退的玩的相当漂亮,既保住了身价性命,又消除了天子的猜忌,重新获得了天子的信任。将来东山再起也说不定。
大侯官李基此刻跪在文渊阁内,上头案几后的龙椅上,端坐着大隋天子杨桓,仿佛当他不存在似的,正全神贯注地翻阅一卷《孟子》。
“天下之本,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天子杨桓轻轻地说道,沉吟了一会,然后放下手里的书,看向坐在下首一旁的宰相钱思雨,温言笑道:
“欲想治国平天下,必先修身齐家。圣人之道,治国之道,朕还差得远呢……”
宰相钱思雨抚须含笑道:“陛下倒是妄自菲薄了,陛下是真龙天子,乃有德的明君,尧舜禹汤,将来定能开创大隋万年功业,比那亚圣也是不差,其他书友正在看:。”
天子杨桓闻言则是哈哈大笑,道:“老师啊!老师,朕还以为你老人家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拍须溜马呢?原来您不是不会,而是不愿吧!不过从老师嘴里说出来,朕觉得比外人一万句的恭维话还舒服,呵呵……不过老师您也把朕抬得太高了吧!亚圣,数千年来也只出了这么一位,朕要求的不多,只希望大隋的百姓人人都能有衣穿,吃得饱饭,就心满意足了,只是说起来容易,坐起来却难……”
“父皇突然散手人寰,将这辛苦缔造的大隋基业交予朕手……坐上皇位这三年来,一直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才让这天下百姓安享太平,朕决不允许有任何人做出动摇大隋根本的事情,哪怕是朕的亲叔叔也不行!”
钱思雨闻言叹了一口气,大隋表面看似平静,但其实内藏祸患,军阀割据严重,尤以关陇豪族最甚。这是中原三百年时间形成的格局,连先皇杨坚也不敢触及,只得与他们达成妥协,许以重利,才获得了他们的支持,否则大隋能否顺利建国都说不定。只是现在到了不得不动,任其发展下去,定会危机江山社稷。
只是在这里天子与宰相却发生了分歧,杨桓认为久病需猛药,施雷霆手段,一举铲除,然后在慢慢抹平这道创伤;而宰相钱思雨却认为治国如烹小鲜,不能操之过急,否则必然适得其反。
在天子与当朝宰相为国事操劳的时候,李基仍是面无表情的跪在那里,就像不存在似的。
内外侯官就是不存在的,只存于黑暗中。
杨桓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