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尧让大家看上去都很光鲜，可实际上手头却一直很紧，只有十之一二的家户相对宽裕，大多数一遇到荒年战争就得借贷，女人想穿件织锦需要从饭里往出抠，男人束发基本靠筷子，我小时候特别想要一双既能淌水又踢不烂的鳄皮小靴，可刚一张口我爹就吼起来：什么？想穿鳄鱼皮的？人皮更好，你要不要？”
羿笑，这种说话方式在一些八九十岁的老头身上还能找到。
“主要是老在自给自足中兜圈子，找不到发财门路，后来舜就鼓励大家开作坊、做生意、创造更好更多的东西，让财富流动起来，这样，挣金子的机会才多起来。但更重要的是，他建立了一套行之有效的体系，迫使财富去惠及大多数人，从而避免了财富那些黑暗脾性祸国殃民。我记得我二十六岁那年都城出现了首个挣到一万两金子的富人——就是现在最出名的那个铸匠他爸，但到了我三十五岁时，很多家户都能随便拿出五六十斤黄金，也就是从那时起，舜提出了要把王国建成‘花园之国’的梦想，又经过几十年的努力，才有了现在这个样子。总之，尧确实没看错舜，是舜给大家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富足------”长老长舒一口气：“但这并不等于尧不会走眼，比如他挑的那个鲧就是个棒槌，如果当初让丹朱去，唉，不说了------”
这番话让羿突然想起了曾经困扰嫦娥许久的那个问题，他想了一会：“长老，听你的意思好像尧当初选择舜仅仅是为了让人民更加富足而不是现在很多人都认为的超级德行------”
“屁！如果舜不善于驾驭财富，就算他德行盖世尧也不会让他做继承人。的确，德行也很重要，但王位继任者首先必须有能力解决国家当前最需要解决的问题才行，像舜选皋陶，并不是因为皋陶事事都能做到公平公正，而是他能够坚守王国保护万民的诸多原则并对涉及大是大非的问题灵活处理-------等等，我给你看两样东西------”
长老说着，架子间兜了一个圈子，并很快给羿拿过来两个盒子。
一个盒子装的是尧一百零一年某日尧在王宫与面见多位王国高官时的谈话，而另一份装的是舜三十四年某日舜在官署总结那次处死人数超过十人的大案时的讲话，前一份的主要内容是谈话各方对舜理财能力的评价，而且多持正面，后一份则是舜对皋陶在办理案件时所持的法理尺度进行的赞扬，并要求与会的法令长老就此次案件暴露出来的诸多法令问题进行修订，可这能说明什么？这难道就能证明做国王只要能应时而为其它就可以不考虑？
见羿眼神迷离，猪长老提醒了一句：“在这两份档案出现后不久，皋陶就成了王储，而且尧和舜在表决会上用的基本就是这些论据，所以，------如果还有怀疑可以到长老院的档案室对证。”
“可是-----”羿还有些不服气：“如果按你这么说，选择国王是不是就没有固定标准啦？”
“有啊，像信仰坚定啦、品格高尚啦、智慧超群啦，尧曾经甚至为此弄出过一个‘十九条’，可他费尽心血挑出来的舜竟然忘了猪是不适合住花园的，即使那些猪比我这头还要富，闹得近二十年来大家只知道享受生活，连国王几天去一次长老院都无人关注，更不要说去看看那帮家伙是死是活，大家的小命可都在他们的手中啊，而且将军，人心难道是可以用标尺来测的？人性难道永远是一致的？谁能保证三十年前美德缠身的青年才俊三十年后不会变成一个喝血吃肉的恶魔？你能还是我能？你以为尧能？”
羿听罢顿生许多恐惧：“那那那------尧王舜王岂不是在拿咱们在冒险？”
“也不能这样说，因为人家尧老头早就说了，他只能尽己所能为大家撑起一片蓝天，至于他死了之后是不是天崩地裂他管不着，如果大家都能用生命来捍卫王国先人创造的这一切，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但如果都是各顾各，那被人奴役也是活该的事，反正《尧书》已经告诉了大家如何面对这个世界，做不做不干他的事。”
《尧书》里好像没有这些话，但似乎又有这些意思。
气氛开始变得沉闷，羿急忙岔开了话题：“长老，舜王在历山时差点被瞎眼老爹伙同老弟烧了埋了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虽然不大相信，可这几年怎么越传越真？”
“那都是那些一腔热血但脑袋明显被驴踢过的家伙瞎编的，”长老愤愤不已：“我曾经去找过那几个编故事的，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编排一个真实人物，你猜他们怎么回答我？”
羿摇摇头：“不知道。”
“他们说他们当初只想通过一些非常之事来表现伟大人物的高贵品质。于是我说，那也不至于老子明摆着违背人伦要灭儿子却要让儿子逆来顺受引颈待毙吧，他们说你不觉得这样突出了舜的宽容坚忍博爱智慧？我说你难道没有从你的舜身上闻到一股令人发毛的妖气？他们说没有呀，不然为什么有那么多老年听众特别喜欢？只图自己嘴爽，竟然连基本的立场原则都置之一边，气得我照其中的一个就是一记老拳，------后来这事闹到了都城长老院，故事门专门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