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羿始终把这位重长老视为慈祥的长辈、忘年的朋友、做人的典范,有一段时间,他甚至一看到他就会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倚赖感,因为在他的成长过程中,这位在军界有特殊影响力的长老曾给过他无数次的帮助和关怀。羿的每次升职都有他的格外关注,不然羿绝对不会三十不到就成了将军;自从打完雾火鳄,他就密令军事邑不得让羿再入险境;在平定四方平时他多次优先保障骑兵兵团,帮羿渡过了一个个难关,因此羿对他心存感激、暗生崇敬、乃至把他当成父辈也很自然。
然而,那仅仅是羿做将军之前,后来,就变了。
在王国沿袭了百多年的军事体系中,军事长老的主要职责大致如下:监管非战时的士兵调动,超过五十人的调动命令必须有他的鉴名;组织所有力量应对战争状态并全权处置任何不力行为;参与制定战略计划并与国王共同签署战事命令;主持国殇仪式告慰英灵。此外,军队重要军官的人事任免必须征得他的同意,军队对他的任何意见建议都必须以书面形式答复,国王护卫的增减、情报人员的取舍都必须经他审批------总之,军事长老如果往大里说完全可称之为中流砥柱、国之柱石,往小里说至少也是一个位高权重的决策者。但由于他责任重大,许多小担子就不能再压给他了,比如哪场仗具体该怎么打,比如军队的经费究竟应该怎么花,比如提拔一些小鱼小虾等等等等都不劳烦他,而且也不准他主动伸胳膊,不然有人就会找他谈话。
历史上曾有这么一位军事长老,在军事邑完成调研后感慨如下:“没想到有这么多士兵竟然不认识王国的军事长老,喜乎?悲乎?”
结果,“乎”字未落他就回家种花了,原因是如果士兵们都认识了他国家就有麻烦了。
因此,羿对重长老的尊敬虽然无以复加可一直不敢轻易表达,只能以极其谨慎的言行和满腔报国热情倾力支持重长老承担重大职责,但他很快便发现重长老这人太不简单了,他能让世上所有的人都认为他美德缠身超乎合格,但背后却有不少想法。
受命之初,重长老每次和羿单独相处时都会语重心长地讲这么几句,“小羿啊,人这一辈子智慧可求可机遇难得,你年纪轻轻就如此有为可要好好珍惜啊!”,或者“羿啊,大家对你的期望很高,你可不能辜负他们啊!”,要么,“羿啊,胆子可以更大一点,有我们给你作后盾你怕什么怕?”------
当然,这些不一定是重长老的原话,因为他特别擅长用五种以上的方式表达一个意思,如果非要就话听话那就是傻瓜。
但羿认为自己在长者面前就是个傻瓜,所以在需要聪明的时候也装傻。
果然不久重长老就开始来直接的了:——“孩子啊,上次交代的那些我知道阻力很大,但你要尽快落实。”——“羿啊,是该动一批人的时候了,年长的该下就下,年轻人该上就上,没打过仗又何妨?多历练历练不就成熟啦?”——“你千万要记住自己是将军、是领头羊,连几个长老都是收拾不住哪行?叔跟你说,那个谁思维比较直率,而那个谁遇到不同意见容易热血澎湃,还有那个谁------你应该区别对待,补长取短,把他们影响到你这一边来。”-------
对于这些尊尊教诲,羿有自己的想法:我把大家都影响到我这一边了,我说什么什么都正确,军事邑由我说了算,可我带着这样的军队去干什么?去抢别人的金子?去娶八十个妻子?还是用刀剑霸占真理?将军不就是固守王国的篱笆嘛,可那么大的篱笆没有大家帮忙给看着,我一个人哪能知道哪儿有根桩子烂了哪儿需要打成铜的?你的话我懂,你无非就是我想借我的手把军队搞成你要样子,可我如果真的听了你,那王国会成为什么样子?肯定不是个样子!
但这些话他只能憋在心里,因为他可不想重长老见“影响”自己不成转而去因为自己而“影响”国王,到时候问题就复杂了,就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的事了,就不是自己做不做将军的问题了,所以,无论“重叔”怎么讲,他就是实实在在装憨,真扛不过去就玩些花拳绣腿。反正这种人重又不是天下少有世间罕见,羿家里就有一位,她们同样聪明过人,心里同样曲曲弯弯,并都希望他由着她们的意思来,可这么多年不都平平安安过来了?多对付一个又有何难?
然而,重长老毕竟不是嫦娥,首先,他是个男的,其次,嫦娥来的是软的,而最重要的,嫦娥是他的女人而重长老却不是他的什么人,而且,重根本没有嫦娥那样的耐心。因此,当有一天有军事邑长老在公开辩论会上指出有人正在试图染指军队的自主决定权后,重长老再见到羿时神色就不太自然了,并且不再“小羿啊”“孩子啊”地乱叫,每次都直呼羿“将军”。
对此,羿倒是十分坦然,因为他始终认为自己做的是王国的将军又不是哪个人的刀剑板砖,如果为了人民,一切好谈,但如果夹带私货,对不起,爱咋咋办。
但那些深情厚谊使他把重和长老权力分割了开来,他多次把那些“教诲”归结于军事长老对现实情势的误判,具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