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在听到国家接下来将会施行“止干戚,养民生”的政策后便把那身怎么也洗不干净的甲胄和那些浸透了鲜血的剑矛找了个地方埋掉了,同时埋葬的还有那两年的血腥记忆。他本打算借此机会退掉军籍,但谈了几次军事邑都说暂时不行,于是他抱回了两头猪仔、四只羔羊以及一筐小鸡小鸭,打了一堆农具,让嫦娥做了几身葛衣,准备一本正经过日子。
而嫦娥也脱下了那些丝绸锦纱,换上了精心染制的细棉轻麻,准备夫唱妇随,厮守相伴。她已经受够了一听集合就流泪、一见白甲驿兵就腿软——虽然直觉一直告诉她能杀死丈夫的敌人还没有生下来,结了婚还正月整月地住在娘家回不来,她只希望每天晚上都能躺在自家床上搂着丈夫安然入睡。
这真应人生邑百十年前说过的那句话:权力只需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能让普通人发生巨大改变。
不过战后那几年却成了羿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羿还没有打完狼骑国就成了骑兵兵团的总指挥官——那场仗只打了一多半排在他前面的军官就死了四分之三,剩下的全“荣升”为了其它兵团的指挥官,不由他不上位,但那时军队急需要是士兵而不是军官,而这些事通常都归长老教官管,所以他除了十天半月去军事邑开个例会,平时都在家呆着,种种地,打打猎,指挥指挥猪羊鸭鸡,把日子过得滋润无比。
也就是在那时起,嫦娥才真正发现自己嫁的是个绝世好男人。
只要丈夫在,任何脏活累活包括做饭洗碗抹桌擦地都不需要她动嘴,叮当几下全部搞定,比城中最能干的女人都麻利。那些家畜家禽把他当成了至亲,哪怕饿着也要等他亲自去喂。考虑到她有洁癖,羿把那些畜生训练得只能在特定区域排便,一天还至少清理一遍,搞得大热天也闻不见一丝异味。农活更是不让她沾边,如果她非要跟着去,只要在田间地头采花扑蝶就行,临去还不会忘记给她带一大皮囊蜜茶以及从南方给她带回来的宽沿碎花遮阳帽。只要她稍感郁闷,他立即会沐浴更衣,带着白驹陪她进城逛街购物,拜访闺蜜,招摇新衣,搞得她特别不好意思,有好几次主动买了礼物陪他去看他那些牺牲兄弟的家人。
结婚这么多年了,他每次看到自己不小心被绣花扎了指头额头仍会冒汗,遇到肚子疼的那三五天,又是丹参,又是当归,一锅一锅地熬,熬完了呼哈呼哈地吹,冷热适口才给她喂。而一旦她觉得两个人老呆在一起起腻了,他立刻就会制造一些小别,有时是让她回娘家住两天,有时则自动消失一阵,回来后还向她汇报,他已经又打听到一些关于昆仑山的传奇。
另外,他对自己的一些异想天开的梦想不仅不敷衍,反而每次都会想方设法去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