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军纪长老来了，一进门就给他就叫人打开了铐子，并让他坐在审问席上。
这个长老羿认识，五十多岁，家住城西南，但平常不苟言笑冷面森然，所以羿不敢保证他对自己有印象。
长老绕着他转了三圈，一嘴责备：“你是怎么搞的？下手怎么这么重？”
一听这话，羿就知道自己的口供无效，他长叹一声：“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就憋了一肚子邪火，他老抓我，让我特别生气-----不过全部责任都在我，我已经打算为他偿命。”
确实，羿刚才已经下定决心：如果被判有罪，即使入狱他也将用囚衣撕成的布条结束自己的生命。
然而长老却冷笑一声：“想死？没那么容易------那孩子经过抢救，又有气了------”
羿一听更加惶恐：坏了，肯定残了，下半辈子注定要在悔恨和歉疚中度过了。
长老等他神色不再骤阴骤晴，才又说了一句：“不过-----情况还不错------到目前为止------只是发现-----后背有块黑青。”
羿腰杆一软，险些瘫倒：长老啊，我的亲叔啊，一句话的事你怎么不能利利索索说完？
“------但是，现在还不能下结论，因为经常有人受了伤后当时没事，但只用了一晚就挂了------所以------必须在邑里滞留观察到明天早晨------因此，你不要以为自己已经平安无事，万一他一会大吐血，啧啧------”
“这个我知道，这个我知道------”羿点头如捣蒜。好歹，一刻的生命也是生命。
“生，或者死，是这起案件的关键------刚才我们录了一百三十七份口供，总体对你有利，特别是那个草原孩子，睁开眼就说，是他首先冒犯了你，他不应该多次纠缠你------”
羿不由心头一热：好人哪，全是好人哪------
长老接下的话既像讲给一听又像自言自语：“---没想到那小子虽然能听懂都城话，可就是表达不清，几句话指手画脚磕磕巴巴讲了半个多时辰，看来以后新兵得先进行语言培训-------”
大个子竟然说这么久的话？羿顿时激动得几乎哭出来，因为他曾见过无数种受伤，但像长老说的那种说死就死的情况属于特例，刹那间，他直觉大个子不会有太大的事。
长老气定神闲，继续绕着他转圈：“小朋友，出了这等事你难道就没有些什么想法？”
羿听出了些许关怀的意味，忍不住鼻子一酸：“悔啊------”
长老此时已经走到了背后，却猛地侧了一下身子，朝羿的脸上瞧去，羿没有察觉，自顾哀叹：“本来，马上就要回了，大家都该高高兴兴才对，可我偏要和人家比赛------本来，输赢无所谓，好好说开就完了，可我------”
羿的泪流出来了，可以确定，泪水中一定全是后悔。
长老假装没有看到，又转了两圈：“我认为你需要好好反思这段时间自己的表现，再这样下去，你真的要把自己毁了------”
“是是，我这几个月确实有点不正常------”羿赶忙擦干了眼泪：“才当了一个先锋官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不要给我扯这个淡，我说的是上一回。”长老走到他面前站定。
“那一回？”羿一脸茫然。
“杀怪蛇那次，你说你，好好一个人去和七头蛇玩什么命？不错，你确实很能打，打你不觉得这种举动只有疯子才能做出来？”
见长老重提旧事，羿不由再次长叹：“一言难尽哪------”
羿伤成这样，但长老竟然乐了：“你一个小屁孩哪来的那么多苦水？”
羿哭丧着脸使劲摇头：“这事你不知道，你们真的全不知道------”
“那说来我听听。”
羿沉默良久，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地说道：“---其实，那晚我根本没打算去闹这么大动静，只是和------那个------我女朋友生了一点气，气得我想出城透透气，结果放马跑了一阵，竟然撞上了那个东西-------”
“从头说，从头说，”长老突然来了劲，一屁股坐到羿面前：“让我听听那小姑娘怎么就把你气成了这样子-------”
于是，羿就开始说起了那晚和嫦娥拌嘴的过程，前前后后，事无巨细，显然他对此事也憋得不行：“
------后来，我就碰到了那东西，当时可把我吓坏了，叔，你不知道，那家伙太大了，差不多能装满这间房子------”羿一说起这种事其它事情就全忘了：“我起初打算没有跑，因为蛇这玩意你越动他越急，不如让他把你当石头，可那天骑的不是我的马，不等我命令就窜了，这下可好，那家伙追来了，我噼里啪啦放了一通箭，满以为能让它停下，但它越发疯狂，上来一口就咬住了我的马。我以为它吃一匹大马就够了，但它胃口太大